“秦伯淵失蹤了。”秦家老祖宗說,“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秦家惹了不該惹的人。’我當時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現在明白了。”
他轉過身,朝自己的太師椅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秦家退出。今天的會,秦家不參與了。”
大廳裡炸開了鍋。周萬山的臉色變得比蘇長河還難看,青一陣白一陣,像一塊被人揉皺了的布。趙伯庸的念珠終於動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秦老——”周萬山站起來,想說什麼,但秦家老祖宗己經走出了大廳,柺杖敲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周萬山站在那裡,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看了看秦逸,又看了看蘇長河,又看了看自己的周家子弟,最後把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
“周家也退出。”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帶著周家的人走了。趙伯庸站起來,朝蘇長河拱了拱手,說了一句“恭喜”,也走了。
大廳裡只剩下蘇家的人。蘇長河癱坐在太師椅上,半天說不出話。蘇婉兒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的點心己經涼了,但她還是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蘇長河。“爹,吃塊糕壓壓驚。”蘇長河接過糕,手還在抖。
蘇瑤走到秦逸身邊,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是涼的,但握得很緊。
“你剛才用了印記。”蘇瑤低聲說。
“用了一點點。”秦逸說,“不到一天的壽命。”
蘇瑤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秦逸轉頭看向大廳門口。秦家老祖宗消失的方向,樓梯口空蕩蕩的,只有一束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個長方形的金色池塘。
他想起秦家老祖宗說的那句話——“秦家惹了不該惹的人。”秦伯淵說的“不該惹的人”,不是指秦逸,是指羅酆山。秦伯淵投靠了羅酆山,被羅酆山拋棄,跳了忘川河。秦家老祖宗知道這一切,但他選擇了沉默。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老了,老到不想再爭了。
秦逸鬆開蘇瑤的手,走到樓梯口。
“你去哪?”蘇瑤問。
“去找秦家老祖宗。”
秦逸走下樓梯。一樓的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小二在收拾桌椅。秦家老祖宗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拄著柺杖,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表情很平靜,像一個退休的老官員在享受午後的陽光。
秦逸走到他身邊,站在石獅子的另一側。
“秦伯淵不是跳河死的。”秦逸說,“他是被羅酆山滅口的。”
秦家老祖宗沒有轉頭。“我知道。”
“你不恨?”
“恨什麼?”秦家老祖宗終於轉過頭,看著秦逸。那雙亮得像油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投靠羅酆山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會死。不是死在別人手裡,就是死在自己手裡。他選了前者,至少死得快。”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街道。“年輕人,你身上有冥帝的印記,有歸墟劍,有一個從影子裡鑽出來的白袍人。你比秦伯淵強一萬倍,但你和他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
“你們都以為自己是棋手。”秦家老祖宗拄著柺杖,走下石階,一步一步朝巷子深處走去,“但你們都是棋子。只是他的棋盤小,你的棋盤大。”
他走了。柺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一下,像寺廟裡的木魚,又像地府的喪鐘。
秦逸站在石獅子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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