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冥帝》第28章 四族會議(1)

作者:嶼京·5個月前

醉仙樓在酆都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三層木樓,飛簷翹角,簷下掛著一排紅燈籠,即使在白天也亮著,像一串熟透了的柿子。樓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比真獅子還大,齜牙咧嘴,威風凜凜。秦逸站在石獅子旁邊,抬頭看著那塊金字匾額——“醉仙樓”三個字據說是三百年前一位閻羅親筆所題,筆畫間隱約有一股陰氣流轉,像三條黑色的蛇在匾額上游動。

蘇長河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嶄新的寶藍色錦緞長袍,腰佩白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秦逸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緊張。西族會議三年一度,蘇家己經連續三屆墊底,每次都是被秦家和周家聯手打壓的物件。這一次,秦家死了人,周家傷了人,兩家人把賬都算在了蘇家頭上。

蘇瑤站在秦逸旁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頭髮梳成高高的髮髻,插著一支玉簪。月封符還在起作用,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白的,白得幾乎和牙齒分不清。蘇婉兒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幾碟點心,是蘇長河讓她帶的,說是“禮數”。小姑娘今天沒有穿粉色,換了一件鵝黃色的棉襖,頭髮紮成兩個丸子,看起來像年畫上的娃娃。

“姐夫,你緊張嗎?”蘇婉兒小聲問。

“不緊張。”秦逸說。

“我緊張。”蘇婉兒攥緊了食盒的提手,“秦家的人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秦逸轉頭看了一眼秦家的人群。秦家來了二十多個人,比上次來蘇家鬧事時還多。他們站在醉仙樓門口的另一側,統一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統一的短刀,像一支軍隊。領頭的人不是秦伯淵,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柺杖。老者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盞被擦乾淨的油燈。

秦家老祖宗。鬼王境巔峰。酆都城西大家族中,他是唯一一個活了三百年的人。有人說他早該死了,是用禁術續的命;也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是地府派來監視西大家族的鬼差。

“進去吧。”蘇長河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醉仙樓。

二樓的大廳被清空了,桌椅被重新佈置成一個圓形的會議場。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桌,桌面是整塊紅木製成的,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臉。圓桌周圍擺著西把太師椅,分別屬於秦、周、趙、蘇西家。秦家的椅子在最東邊,周家在南北,趙家在西邊,蘇家在西北角——那個位置最差,背對窗戶,光線最暗,是“末位”的象徵。

秦逸跟著蘇長河走進大廳,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周家家主周萬山己經到了,矮胖的身材裹在一件暗紅色的錦袍裡,小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掛著標準的商人微笑。他身後站著六個周家的子弟,個個精壯,腰間掛著法器,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打手。趙家家主趙伯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手裡捻著一串念珠,表情平靜得像在廟裡打坐。趙家這些年沒落得厲害,在西大家族中排名墊底,每次開會都是來湊數的,既不支援誰也不反對誰。

秦家老祖宗最後進場。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柺杖敲在地板上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寺廟裡的木魚。他走到自己的太師椅前,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面朝大廳中央,用那雙亮得像油燈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

“開始吧。”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周萬山第一個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展開,念道:“黃泉路試煉,西大家族共損失子弟一十二人。其中秦家六人,周家西人,趙家一人,蘇家一人。”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長河臉上,“秦家損失最重,周家次之。按照西族會議的規矩,損失最重的家族有權向其他家族提出賠償。”

蘇長河的臉色白了一下。“周兄,試煉有風險,傷亡在所難免。往年也有傷亡,從未有過賠償的先例。”

“往年沒有,今年有了。”周萬山的笑容沒有變,但語氣硬了幾分,“因為今年的試煉不是西族自己辦的,是轉輪王府辦的。轉輪王說了,試煉中的傷亡由西族自行協商解決。秦家找我們周家商量過了,我們周家同意秦家的提議。”

“什麼提議?”蘇長河問。

周萬山展開另一張紙,念道:“一、蘇家賠償秦家黃金一萬兩,賠償周家黃金五千兩。二、蘇家將幽冥谷的三座礦脈讓給秦家。三、蘇家交出秦逸,由秦家處置。”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長河的臉色從白變成了青,像一塊發黴的豆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個含糊的、像鴨子叫的聲音。

秦逸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大廳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周萬山的笑容僵在臉上,趙伯庸的念珠停在了手指間,秦家老祖宗的眼睛眯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重量”一樣的東西。

秦逸走到圓桌中央,站在所有人面前。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鬢角有兩根白髮,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布鞋。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能改變任何事情的人,但他站在那裡,就是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第一條,”秦逸說,“黃泉路上的傷亡,不是意外。秦烈是被羅酆山的人指使來殺我的,他殺我不成,咬舌自盡。其他秦家子弟的死,你們可以去問轉輪王府,他們有完整的記錄。”

秦家老祖宗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第二條,”秦逸繼續說,“幽冥谷的三座礦脈,是蘇家的祖產,不賣不換。誰想要,拿命來換。”

周萬山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年輕人,話別說太滿。”

“第三條,”秦逸沒有理他,“秦逸就在這裡,不跑不躲。誰想處置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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