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秦逸站在他身後。
“嗯。”陳公沒有轉頭。
“我想學影行。”
陳公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鐵壺放在地上，轉過身，看著秦逸。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淚，是一種更稀薄的、像是時光沉澱下來的東西。
“影行不是學的，是會的。”陳公說，“你是冥帝的轉世，你的影子就是地府的影子。你不需要學，你只需要想起來。”
秦逸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扇黑色的門。他蹲下來，伸出手，觸碰影子。
指尖碰到影子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空間”一樣的東西。影子的另一面，有風，有聲音，有光。不是人間的風，不是人間的光，是地府的。灰色的天空，血紅色的彼岸花，青石板鋪成的路。
他站起來。“我試試。”
秦逸走到院牆邊，將自己的影子與牆角的陰影重疊。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輕了，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腳還在地面上，但腳的影子己經融進了牆角的陰影裡。他邁出一步。
腳落下去的時候，他踩在了別的地方。
不是城隍廟後院的青石板，是黃泉路的青石板。路兩側的彼岸花在灰色的天空下搖曳，紅色的花瓣像無數只小手在向他招手。秦逸站在花叢中，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還在，但比平時更淡了，像一層薄霧。
他成功了。
從蘇家到城隍廟，他走了無數次，每次都花半個時辰。從城隍廟的後院到黃泉路，他只用了一步。
秦逸蹲下來，再次觸碰影子。這一次，他想著蘇家東廂房的影子。腳下的大地翻轉了一下，像有人把世界像一張紙一樣翻了個面。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東廂房的桌邊，面前是那碗還沒喝完的粥，粥還是溫的。
影行。學會了。
秦逸走出東廂房，蘇瑤站在院子裡，手裡撐著那把油紙傘。她看見他從屋裡走出來，愣了一下——她明明看見他出去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問。
“剛剛。”秦逸走到她面前，“從黃泉路一步回來的。”
蘇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平一道傷口。
“秦逸，”她說，“你學會影行了。”
“學會了。”
“那你什麼時候走？”
秦逸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捨，只有一種平靜的、像認命了一樣的光。
“還有二十六天。”秦逸說，“二十六天後，我走。”
蘇瑤點了點頭，收回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油紙傘在她頭頂緩緩轉動，傘面上的白梅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朵朵將要融化的雪。
秦逸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他的形狀，是另一個人的。無痕在影子裡，等著他。
“無痕。”秦逸說。
影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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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