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哭累之後，在蘇瑤懷裡睡著了。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均勻，像一隻蜷縮在窩裡的幼貓。蘇瑤把她放在床上，蓋上被子，熄了燈，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秦逸站在走廊裡，靠著柱子，左臂冰做的手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她睡著了？”秦逸問。
“睡著了。”蘇瑤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靠著柱子，“她哭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都市王把她送到蘇家，是為了讓她平安長大。但你來了之後，蘇家就不平安了。無天要踏平酆都城，第一個踏平的就是蘇家。都市王把她送到這裡，是送錯了地方。”
秦逸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送錯。她在蘇家，至少有人保護她。在都市王身邊，連保護她的人都沒有。”
蘇瑤轉頭看著他。“你能保護她嗎？”
秦逸看著自己的左臂。冰做的手指在月光下彎曲了一下，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能。”
蘇瑤沒有再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他肉做的右手，握得很緊。兩人站在走廊裡，月光照在身上，在地上投下兩個長長的、交疊在一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有兩個模糊的輪廓，一個是無痕的，一個是紅袖的。
“秦逸，”蘇瑤說，“你明天要學影行？”
“嗯。”
“我跟你去。”
秦逸轉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不行。”秦逸說。
“為什麼？”
“影行是從影子中進入地府。你進不去。你的影子不是你的，是天道的。你從影子裡走進去，走出來的地方不是地府，是天道所在的地方。”
蘇瑤的手指蜷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月光下，她的影子和她的身體之間，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那道裂縫以前很大，大到秦逸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以為她的影子和身體不是一體的。後來她說她“縫上了”，裂縫變小了，變淡了，但從來沒有消失過。
“那你一個人去。”蘇瑤說，“我不跟著。”
“嗯。”
蘇瑤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秦逸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月光照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他冰做的左手上。
第二天一早，秦逸去了城隍廟。
陳公正在正殿裡上香，手裡舉著三炷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像三條細長的蛇。他聽見秦逸的腳步聲，沒有轉頭。
“又來了？”
“來了。”秦逸站在他身後，“我要學影行。”
陳公把香插進香爐裡，轉過身，看著秦逸。他的目光在秦逸的左臂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影行不是學的，是會的。”陳公說，和上次說的一樣，“你是冥帝的轉世，你的影子就是地府的影子。你不需要學，你只需要想起來。”
“怎麼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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