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搖了搖頭。“羅酆山被無天用禁制封鎖了。影子的通道在那裡被切斷了，你進不去。只有歸墟之門開啟的那一刻，禁制才會出現裂縫。你要從那條裂縫裡鑽進去。”
秦逸沉默了一會兒。“那我現在能做什麼？”
“練習。”無痕說，“在影子裡走路，比在平地上難。你的身體在影子裡是虛的，不是實的。你需要在虛實之間找到平衡，才不會在走出來的時候摔跤。”
秦逸試著在黃泉路上走了幾步。腳踩在青石板上，和平時沒有區別。但當他試圖從黃泉路的影子裡首接跳回蘇家的時候，他失敗了——他出現在城隍廟的後院，而不是蘇家的東廂房。
“你走偏了。”無痕從影子裡鑽出來，站在他旁邊，“影行不是走路，是認路。你要記住每一條影子通向哪裡，才能在腦子裡畫出地圖。你現在腦子裡沒有地圖，只能憑感覺走。憑感覺走，就會走偏。”
秦逸蹲下來，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扇黑色的門。他伸出手，觸碰影子。指尖碰到影子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無數條通道從他的影子裡向外輻射，像一棵倒著長的樹，根鬚伸向西面八方。有的通向城隍廟，有的通向蘇家，有的通向鬼門關，有的通向黃泉路，有的通向十八層地獄，有的通向——
羅酆山。
那條通道是黑色的，不是影子的黑，是一種更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通道的入口被一層暗紅色的光膜封住了，像一道結痂的傷口。
禁制。無天設下的禁制。
秦逸試著用手指去觸碰那層光膜。指尖碰到光膜的那一刻，一陣劇痛從手指傳來，像被火燒，又像被冰割。他猛地收回手，手指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像被烙鐵燙過。
“別碰。”無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層禁制是無天用冥帝屍體的血設下的。你碰它，就等於碰冥帝的屍體。你的血脈會和它共鳴，然後被它反噬。”
秦逸看著手指上那道暗紅色的痕跡，痕跡在慢慢消退，但疼痛還在。不是皮肉的疼，是骨頭的疼——是冥骨在共鳴，在被另一塊冥骨召喚。
“冥帝的屍體在呼喚我。”秦逸說。
“它在呼喚所有有冥帝血脈的東西。”無痕說，“你是血脈濃度最高的一個。它最想吃的，就是你。”
秦逸站起來，收回手。他看著那條被光膜封住的通道，看了很久。
“歸墟之門開啟的時候，這層光膜會出現裂縫。裂縫有多大？”
“一炷香的時間，能容一個人透過。”無痕說，“進去之後，光膜會重新合攏。你想出來，只能等歸墟之門再次開啟。那可能是幾千年後。”
秦逸的手指收緊了。進去，出不來。首到歸墟之門再次開啟，幾千年後。他沒有幾千年。蘇瑤沒有幾千年。
“那就不出來。”秦逸說。
無痕看著他，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不是殺意、不是等待、不是心疼、不是感激的東西——是敬意。
“你比冥帝勇敢。”無痕說，“他從來不敢說這種話。他怕死，怕得要命。他只是藏得好，沒人看得出來。”
秦逸沒有接話。他轉過身，從城隍廟後院的影子裡走出來，站在陽光下。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和地府的灰色天空完全不同。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香火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活著的人間的味道。
他走回蘇家。
蘇瑤站在院子裡，撐著油紙傘，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棉裙。她看見秦逸從大門口走進來，而不是從東廂房裡走出來，愣了一下。
“你從外面回來的？”
“嗯。影行走偏了，落到了城隍廟。”
蘇瑤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左手的冰化部分上。冰化到了肩膀，顏色比昨天更深了，深灰色，像一塊被煙燻過的玻璃。
“你的手臂。”蘇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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