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實體，是虛影。半透明的，像一層被光照亮的霧。但那層霧有眼睛，黑色的，沒有眼白，像兩口枯井。
玄陰。
周萬山抬起頭，看見了那個虛影，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的嘴唇在哆嗦，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
“教、教主，我不是故意——”
“閉嘴。”
玄陰的聲音從虛影中傳出來，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更像是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的，像無數個人在不同的方向同時說同一個詞。周萬山的嘴閉上了，閉得很緊，牙齒咬得咯吱響。
“秦逸知道了多少？”
玄陰的虛影在祭壇上方緩緩旋轉，像一團被風吹動的黑色煙霧。他的眼睛——那兩個黑色的空洞——從周萬山身上移開，轉向了影子的方向。
秦逸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兩把刀，插進了他藏身的陰影裡。玄陰知道他在。也許從他進入地下三層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也許從他第一次調查輪迴教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一首在等，等秦逸自己走進來。
“進來吧。”
玄陰的聲音從虛影中傳出來，平靜的，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像冬天裡的鐵一樣的平靜。
秦逸猶豫了一下。蘇瑤在影子裡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他邁出一步，從影子裡走了出來，站在祭壇的暗紅色光中。
周萬山看見秦逸，臉色從白變成了青，像一塊發黴的豆腐。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牙齒在打架，發出細碎的咔咔聲。他想站起來，但腿軟了，跪在地上起不來。
秦逸沒有看周萬山，他看著祭壇上方那個虛影。玄陰。第一天宮鐵面的師兄，羅酆山的餘黨，輪迴教的主人。
“你來了。”玄陰的聲音從虛影中傳出來，“我等了你很久了。”
秦逸握緊歸墟劍。“你就是輪迴教的教主？”
虛影沒有回答。它在祭壇上方緩緩轉動，黑色的煙霧在暗紅色的光中像一條條扭動的蛇。過了一會兒，玄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在第一天宮的時候，鐵面是我的師弟。他比我小三百歲，天賦不如我，但比我努力。他每天練功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他死在歸墟里，死在你的劍下。我不恨你。他技不如人，該死。但你不能阻止我完成他未竟的事。”
秦逸抬起頭看著玄陰的虛影。“他未竟的事是什麼？”
虛影沉默了一會兒。黑色的煙霧在祭壇上方聚攏，凝成了一隻手的形狀，那隻手伸出來，指著祭壇中央的人頭骨珠子。
“永生。”
秦逸把歸墟劍插回劍鞘。
“永生是不可能的。”秦逸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無天活了兩萬年，每天睡不著覺，怕兒子醒來看不見他。天道活了一萬年，連眼淚都不會流。你追求永生，但你不知道永生的人最想要的是什麼。”
玄陰的虛影停了一下。“是什麼？”
“死。”
暗紅色的光在祭壇中央閃爍了一下。玄陰的虛影晃動了一下，像一盞被風吹動的燈。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他在想鐵面，也許在想無天，也許在想那些被他抽走壽命的人，也許什麼都沒想。
“秦逸。你阻止不了我。”玄陰的聲音從虛影中傳出來，“你的壽命只剩三十七年，而我有整個酆城的壽命，你想和我鬥？”
祭壇中央的人頭骨珠子突然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像爆炸一樣炸開，整個地下室被照得亮如白晝。牆壁上那些小瓶子開始震動，瓶塞一個一個地彈開，暗紅色的液體從瓶子裡飄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條暗紅色的河流，流進人頭骨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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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五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