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冥帝》第43章 人形天道(2)

作者:嶼京·4個月前

天道蹲下來,看著那盆蘭花。花苞還是白的,緊緊地合著,像嬰兒攥著的拳頭。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花苞,花苞顫了一下,沒有開。

秦逸站在天道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白色的長袍在歸墟的微光中像一具發光的骨架,但骨架裡面有了血肉,有了心跳,有了眼淚。天道蹲在那裡,捧著那盆蘭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等大人原諒他。

“秦逸。”天道沒有回頭。

“嗯。”

“我以後就住在這裡了。歸墟之門,我守著。不出去,不讓任何人進來。這是我欠他們的。”

秦逸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手裡的蘭花,看著那些還沒有開啟的白色花苞。“好。”秦逸說,“我會來看你。”

天道點了點頭,沒有轉頭。秦逸轉過身,朝門扉的出口走去。走了幾步,天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秦逸。”

他停下腳步。

“替我跟蘇瑤說一聲對不起。我以前在她臉上刻字,很疼吧。”

秦逸沒有回頭。“很疼。但她不會原諒你,她只會忘了你。”

天道沉默了一會兒。“那也行。”

秦逸走出門扉,走進歸墟的碎片之間。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有一抹暗紅色,是紅袖在沉睡。他沒有用影行,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走過那些漂浮的碎片,走過那些灰色的樹林,走過那座銀白色的橋。橋面上還殘留著銀甲的痕跡,那把長戟插在橋面上,戟刃己經斷了,半截插在光裡,半截垂在黑暗中。銀甲不在了,不知是死了還是走了。秦逸沒有停下來找他,繼續走。

他走了很久。久到腳底磨出了泡,久到腿痠得抬不起來,久到腦子裡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只剩下歸墟深處那盆蘭花的白色花苞在慢慢地、無聲地開。

走出歸墟之門的時候,羅酆山的天空是灰色的,和他進去時一樣。月亮還掛在那裡,又低又大,黃得像一塊快要融化的乳酪。秦逸站在山腳下,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風的味道,有活著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裡的暗紅色動了動,紅袖沒有出來,只是動了一下,像在確認他還在。秦逸摸了摸腰間的劍鞘,白梅的紋路還在,他的手指能摸到。他邁出一步,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世界翻轉了。光和暗交換了位置,上和下交換了方向。秦逸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站在蘇家的院子裡。

夜己深。月亮掛在屋頂上,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慘白慘白的。院子裡沒有人,只有老槐樹的枝丫在風中搖晃,沙沙作響。秦逸走過院子,走過月亮門,走到東廂房門口。門開著,燈亮著。蘇瑤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本書,但書是倒著的,她一個字都沒看。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秦逸站在門口,灰布長衫上沾滿了歸墟的灰塵,鬢角又多了兩根白髮,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己經結痂了。她放下書,站起來,看著他。

“回來了?”她問。

“回來了。”秦逸說。

蘇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很輕,很慢,和以前每一次一樣。秦逸握住她的手,手是溫熱的。季封符己經燒掉了,禁制己經消失了,她的手指不再是涼的,而是溫熱的,像春天的陽光曬過的石頭。

“天道讓我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秦逸說。

蘇瑤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說什麼?”

“他說,以前在你臉上刻字,很疼吧。”

蘇瑤沉默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那道疤痕早就不見了,被冥帝的手指撫平了,一萬年前就不見了。但她還記得那種疼,不是皮膚的疼,是靈魂的疼。

“很疼。”蘇瑤說,“但我己經忘了。”

秦逸看著她,看著她溫熱的手指,看著她肉色的指甲,看著她眼睛裡那團穩定的、不再恐懼的光。

“蘇瑤。”秦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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