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冥帝》第102章 蘇瑤的肚子(1)

作者:嶼京·2個月前

蘇瑤的肚子是在春天真正大起來的。不是慢慢大的,是一夜之間大的。那天早上她照常穿衣服,那件月白色的棉裙,昨天還鬆垮垮的,今天釦子扣不上了。她試了三次,吸著氣,憋著勁,釦子勉強搭上,但繃得緊緊的,像隨時會崩開。她放棄了,換了一件寬鬆的,深藍色的,沒有腰身,像一口倒扣的鍋。秦逸端著粥碗走進來,看見她穿著那件寬鬆的藍裙子站在銅鏡前,左照右照,眉頭微微皺著。他把粥碗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的臉。

“怎麼了?”

“衣服小了。”蘇瑤摸了摸肚子,肚子圓鼓鼓的,把裙子撐得緊繃繃的,“不是衣服小了,是肚子大了。”

秦逸伸出手,從背後環住她,手掌貼在她的肚子上。溫熱的,能感覺到裡面的心跳。兩個,一個快,一個慢。快的是小的,慢的是大的。他想起命樹的花,金色的,小小的,在枝頭開了兩天了,還沒有謝。他想著那朵花,手沒有收回來。

蘇瑤低下頭,看著他的手。手很穩,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她把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握住了。

“秦逸。她今天踢我了。”

“什麼時候?”

“昨晚。你睡著了,她踢了我一腳。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我醒了,你沒醒。”

秦逸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肩上。他的臉是涼的,她的肩是溫熱的。“下次叫醒我。”

蘇瑤笑了一下。“叫了。你沒醒。你睡得太沉了。”

秦逸沒有說話。他最近確實睡得很沉,不是因為不擔心,是因為太累了。白天練劍,畫符,去城隍廟,去麵館,去歸墟。晚上回來,還要陪她說話,給她揉腰,給她講外面的事。他躺下就睡著了,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水裡,沉到底,什麼夢都沒有。偶爾做夢,也是命樹,守護者,歸墟深處的黑色球體。他醒來不告訴蘇瑤,把夢嚥下去,像嚥下一口苦藥。

蘇婉兒端著一碗雞湯走進來,看見秦逸和蘇瑤抱在一起,把雞湯放在桌上,轉身就走。“我什麼都沒看見。”

蘇瑤叫住她。“婉兒。你幫我做一件新衣服。這件穿不下了。”蘇婉兒轉過身,看著她身上那件繃得緊緊的藍裙子,笑了。“姐,你早該做了。我上個月就說了,你不聽。”她走過來,用皮尺量了量蘇瑤的肚子,在紙上記下數字。蘇瑤的肚子比上個月大了三寸。蘇婉兒看著那個數字,愣了一下,沒有說什麼,把紙摺好收進袖子裡。

“姐。你想要什麼顏色的?”

蘇瑤想了想。“月白色。和以前一樣。”

蘇婉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姐。你以後別穿那件藍的了。勒著肚子,對寶寶不好。”

蘇瑤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藍裙子。釦子繃得緊緊的,像隨時會崩開。她伸出手,把釦子解開了,裙子鬆了,肚子自由了。

秦逸和蘇瑤搬到正堂去吃早飯了。蘇瑤的肚子大了,走路慢,從東廂房走到正堂要歇兩次。秦逸扶著她,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蘇瑤沒有不耐煩,秦逸也沒有。兩人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水裡走路。老槐樹的葉子在晨光中綠得發亮,命樹的花還開著,金色的,小小的,在枝頭像一顆星星。蘇瑤停下來,看著那朵花。它開了三天了,沒有謝。花瓣還是那麼薄,那麼亮,像剛開的一樣。

“秦逸。你說它能開到什麼時候?”

秦逸看著那朵花。“開到該謝的時候。”

蘇瑤點了點頭,繼續走。秦逸扶著她,走一步停一下。

紅袖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豆漿。她看見秦逸扶著蘇瑤慢慢走,沒有過去,站在老槐樹下,喝著豆漿看著。她的豆漿是甜的,蘇婉兒給她放了好多好多糖。她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她在笑。命樹的葉子在她頭頂沙沙響,她抬起頭,看著那朵金色的花,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喝豆漿。

蘇婉兒在廚房裡裁布。月白色的棉布,是她昨天從布莊買回來的,最好的那種,織得密,洗不壞,穿不爛。她用畫粉在布上畫出線條,沿著線條裁開。剪刀很鋒利,布在她手裡像水一樣流過去。她裁得很慢,每一刀都下得很準。她裁著裁著,想起了小時候。蘇瑤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從蘇瑤嫁到蘇家的第一天起。那時候她十三歲,剛學會裁衣服,裁歪了,縫歪了,蘇瑤穿著歪歪扭扭的衣服,沒有嫌棄。現在她二十二歲了,裁了九年的衣服,不會再歪了。蘇瑤的肚子大了,衣服要做得寬一些,腰身要放,肩膀要收。她量了蘇瑤的肚子,大了三寸。一個月大了三寸。下個月還會更大,大西寸,大五寸,首到孩子出生。她要做好幾件,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寬。她不怕麻煩。她怕蘇瑤沒有合適的衣服穿。

無念來的時候,蘇婉兒還在裁布。他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無天煮的面。他看見蘇婉兒低著頭裁布,沒有打擾,站在門口等。蘇婉兒知道他在,沒有抬頭。“你來了。”

“來了。我爹讓我送面。”

蘇婉兒裁完最後一刀,放下剪刀,抬起頭看著他。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肘部,手背上沾著麵粉。他的頭髮長了一點,快遮住眼睛了。蘇婉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無念。你頭髮長了。”

無念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是長了。該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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