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八個月大的時候，開始咿咿呀呀地冒話了。不是說話，是冒話。嘴裡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懂。蘇瑤抱著她坐在廊下，她趴在蘇瑤肩上，口水流了一肩膀。蘇瑤也不擦，就讓她流。秦逸從東廂房出來，看見秦念流口水，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下巴。秦念張嘴就咬，沒牙，牙齦硬邦邦的，咬得秦逸手指癢癢。
“她長牙了。”秦逸抽回手指看了看，上面沒有牙印，但有一道紅印子。
蘇瑤把秦念翻過來，掰開她的嘴看了看。下牙床冒了兩個白點，小米粒大。“還真長了。怪不得這幾天晚上老哭。”
秦念被掰嘴掰得不耐煩了，哇的一聲哭出來。蘇瑤趕緊哄，拍著背，嘴裡哼著調子。秦念哭了兩聲就不哭了，趴在蘇瑤肩上，繼續流口水。
蘇婉兒從廚房端著一碗米糊出來，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秦念嘴邊。“念念，吃飯了。”
秦念張開嘴，吃了。吃了一半吐了一半，米糊糊在蘇婉兒的袖子上。蘇婉兒看了看袖子，沒擦。“又浪費一件衣服。”
紅袖站在旁邊，手裡端著豆漿。她喝了一口，看著秦念。“她什麼時候會說話？”
蘇婉兒想了想。“快了。八九個月的孩子，有的己經會叫爹了。”
秦逸蹲下來，看著秦念。“念念，叫爹。”
秦念看著他，嘴裡嘟囔了一句。“啊嗚。”
秦逸笑了。“不是啊嗚，是爹。”
秦念又嘟囔了一句。“啊嗚啊嗚。”
秦逸站起來，看著蘇瑤。“她叫我啊嗚。”
蘇瑤笑了。“啊嗚就啊嗚。以後你就叫啊嗚。”
傍晚的時候，無念來了。他提著食盒，裡面裝著面。無天煮的，五碗，陽春麵。他把面端出來擺在石桌上。秦逸吃麵，蘇瑤吃麵，蘇婉兒吃麵，紅袖吃麵，無念自己也吃。無痕端著碗坐在老槐樹下，木頭腿戳在地上，吃得慢，一根一根挑。
無念吃完了面，看著秦念。秦念躺在蘇瑤懷裡，手裡攥著蘇瑤的頭髮，往嘴裡塞。無念伸出手，把頭髮從她嘴裡拽出來。秦念嘴一癟，又要哭。無念趕緊把手指伸過去，秦念抓住他的手指，不哭了。
“她抓得還挺緊。”無念看著自己的手指被秦念攥著。
蘇婉兒笑了。“她喜歡你的手指。”
無念看著秦念。秦念也看著他，眼睛黑溜溜的。她張開嘴，說了一個字。“念。”
所有人都聽見了。蘇婉兒的筷子掉了，紅袖的豆漿碗停在嘴邊，秦逸放下碗看著秦念。蘇瑤低下頭，看著女兒。“念念，你說什麼？”
秦念看著無念，又說了一遍。“念。”
不是啊嗚，是念。清清楚楚的，念。
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沒擦乾淨。“她叫的是無念的名字。”
無念看著秦念。秦念看著他，笑了一下。沒牙，牙齦紅紅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臉是軟的，溫的。
“念念。你叫我？”
秦念抓著他的手指，又嘟囔了一句。“念念。”
無念笑了。“她叫我念念。”
蘇婉兒擦了擦眼淚。“她是叫你。她第一個叫的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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