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爹不想死。但更不想你死。”
秦念動了一下,沒醒。
命樹結果的訊息傳遍了酆城。無天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罈酒。他把酒放在石桌上,走到命樹下,仰頭看著那顆果子。金黃色的,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能吃了嗎?”無念站在他身後。“還沒熟。”無天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是酸的,無念釀的,又忘了放糖。他喝了一口,皺了一下眉頭。“無念。你釀的酒什麼時候能不酸?”無念想了想。“下輩子。”無天看著他。“下輩子你還給我釀酒?”無念點頭。“釀。”
崔珏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他老了,走不動了,是紅袖從輪迴塔把他背過來的。他趴在紅袖背上,手搭在她肩上。紅袖把他放在老槐樹下,在他旁邊坐下來。崔珏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看著樹上的果子。“金黃色的。好看。”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塊手帕,遞給紅袖。“給秦唸的。等她長大了用。”
紅袖接過手帕,展開。白色的,角上繡著一個“念”字,和之前那塊一樣。“崔大人。你還有多少塊?”崔珏想了想。“還有七塊。夠用了。”紅袖把手帕疊好,收進袖子裡。“她長大了,會謝謝你的。”崔珏笑了。“不用謝。她好好的就行。”
陳公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他站在老槐樹下,仰著頭看了很久那顆果子,然後轉過頭看著秦逸。“秦逸。果子熟了,你給誰吃?”秦逸看著陳公。“陳大人。您說給誰吃?”陳公想了想。“給秦念。她還小,路還長。”秦逸看著他。“您不怕我死?”陳公笑了。“你死不了。你的命不是命樹定的,是你自己定的。你做了這麼多善事,命樹都記著。你活多久,你自己定。”
秦逸看著陳公。陳公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兩盞被擦乾淨的油燈。
“陳大人。您吃了能多活幾年。”
陳公搖了搖頭。“不吃了。活夠了。該見的見了,該說的說了,該還的還了。可以走了。”
秦逸看著他。“您不怕死?”
陳公笑了。“不怕。死就是回家。回了家,就不累了。”
秦逸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看著命樹上的果子。金黃色的,在夕陽中像一團火。他伸出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能摸,摸了會掉。
秦念一歲了。抓周那天,蘇瑤在地上鋪了一塊紅布,上面擺滿了東西。書、筆、劍、算盤、玉佩、銅錢、針線、勺子。秦念坐在紅布中間,看著周圍一圈人。蘇婉兒蹲在她面前,指著地上的東西。“念念,抓一個。”
秦念看了看書,沒拿。看了看筆,沒拿。看了看劍,沒拿。她爬過去,抓起了勺子。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抓了勺子。以後要當廚子。”
無天站在後面,看著秦念手裡的勺子。“當廚子好。以後來麵館幫忙。”
秦念拿著勺子,朝無天爬過去。爬到無天腳下,舉起勺子,遞給他。無天蹲下來,接過勺子,看著秦念。“你給我?”秦念看著他,笑了一下。沒牙,牙齦紅紅的。
“念。”秦念說了一個字。
無天的眼眶紅了。他把勺子收進袖子裡。“這勺子我留著。等你長大了,來麵館,我用這把勺子給你舀面。”
秦念拍了拍手,又爬回紅布上,拿起劍,舉起來,對著秦逸比劃。秦逸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念念,這是劍。不是這樣拿的。”他幫她把手指掰開,握住劍柄。秦念握住了,晃了晃,差點砸到自己腦袋。
蘇瑤把劍拿走了。“她還小,拿不動。”
秦念嘴一癟,又要哭。秦逸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秦念不哭了,咯咯笑。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紅撲撲的。
“念念。你以後想做什麼?”秦逸看著她。
秦念不會說話,只是笑。
命樹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金黃色變成了橘黃色,皮更薄了,能看見裡面的汁水。它在等。等熟透了,自己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