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和老趙對視的那一眼裡,嘴角同時翹了起來。
林深心想著,這不是想睡覺就有人來遞枕頭了嘛!
養雞場。鎮南。那幾個倖存者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們不敢去,但林深和老趙敢。不是不怕喪屍,是比起外面那些餓瘋了的人,喪屍至少不會耍心眼。
兩人沒有馬上動。老趙把卷簾門輕輕往上抬了一點,從縫隙裡盯著外面那條空蕩蕩的街道,看了將近十分鐘。陽光把水泥路面曬得發白,一隻野貓從街角竄過去,尾巴豎著,消失在對面巷子裡。那幾個男人的腳步聲早就聽不到了。
“走了。”老趙把卷簾門放回原位,轉身走回診療室角落,“先吃東西。吃完就走。”
兩人把剛才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重新拿起來。餅乾有點受潮變軟了,咬下去不再嘎嘣脆,而是像在嚼一塊壓實的鋸末。林深嚼得很慢,一邊嚼一邊把剛才翻到的藥品重新整理了一遍——麻醉劑單獨裝在防水袋裡,塞進揹包最內層;縫合針線和手術刀片用泡沫紙裹了兩層,放在側袋;碘伏和酒精的瓶蓋全部重新擰緊,確認不會漏。老趙坐在他對面,背靠著掉了一半牆皮的牆面,把水壺遞給他。林深接過來灌了一口,遞回去。
“漁具店。”老趙忽然說了一句。
林深抬起頭。
“剛才來的路上,主街往東拐那條巷子口,有一家漁具店。招牌是藍的,捲簾門關著,但好像沒被人撬過。”老趙把水壺擰上,“你不是說想要路亞竿?順路看看。”
林深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嚥下去。“趙叔你還觀察來看這個?”
“沒辦法,當兵的時候,進一個地方先把地形,周圍的鋪面。路口。制高點全記一遍。習慣了。”
林深沒有再說。他站起來,把揹包上肩,短弩掛在另一側肩上。兩人從捲簾門下面鑽出去。中午的太陽直直地曬在頭頂,鎮子的水泥路面反著白光,空氣裡的水分被抽乾了似的,呼吸都刮嗓子。
老趙帶著林深走小巷,不走主街。巷子裡很安靜,偶爾一扇半開的窗戶被風吹得吱呀響一聲。走了大約十分鐘,老趙停在一家店面門口。藍色招牌,上面印著“漁樂無窮”四個字,捲簾門關著,沒有撬痕,但門邊有個側門——木頭的,鎖已經鏽壞了。老趙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嘎吱,開了。
店裡不大,十來平方米。一面牆上整整齊齊掛著一排魚竿,林深走進去掃了一眼——全是臺釣竿,碳素的,不同長度,不同調性,但沒有路亞竿。他又翻了翻貨架上的漁具盒,假餌倒是有幾盒,但都是些便宜貨,做工粗糙。他拿起一盒看了看,放回去。
“沒有?”老趙問。
“沒有路亞竿。全是臺釣的。”林深走到那排魚竿前面,伸手拿下一根,拉出來看了看竿梢。東西不錯,但不是他想要的。他把魚竿放回原位。
“魚線呢?”老趙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落滿灰的貨架,上面碼著幾排魚線和幾盒魚鉤,“魚線用處多。做陷阱,綁東西,還能當預警線用。”
林深走過去。魚線有不同拉力的——三號。五號。八號都有,尼龍材質,透明色。他拿了兩卷五號線,又在旁邊找到了幾包魚鉤。不是路亞餌那種三本鉤,是臺釣用的袖鉤和伊勢尼鉤。小是小了點,但能用來做小型陷阱,或者以後釣溪石斑用。他把魚線和魚鉤全部裝進揹包,又在貨架最底下翻到了一盒鉛墜和幾個浮漂,也帶上了。
“差不多了。”老趙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吧。趁中午沒人。”
兩人從漁具店出來,繼續沿著小巷往鎮南走。讓林深覺得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喪屍。剛才在主街上那二十幾只喪屍被清掉之後,整個鎮子像是被掏空了。小巷裡只有風吹過的聲音和兩人細微的腳步聲。
“不太對。”林深壓低聲音。
“嗯。”老趙的步伐也放慢了,“可能是被什麼聲音引走了。也可能是喪屍自己聚集到某個地方了。喪屍會無意識地朝同類多的地方靠。”
兩人更加小心。每到一個巷口,老趙先探頭看一眼,確認沒有動靜,再快速透過。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鎮子的建築漸漸稀疏,農田多起來。油菜田荒了,小麥地裡的麥子還沒收,穗子垂著頭,被太陽曬成了枯黃色。空氣中開始飄來一股淡淡的。說不清來源的臭味——不是屍臭,是那種大量動物聚集時特有的。混著糞便和飼料發酵的氣味。
雞糞味。
老趙在一堵塌了半邊的圍牆後面蹲下來,舉起望遠鏡。林深湊到他旁邊,從圍牆上方的缺口往外看。
前面大約一百米,就是養雞場。
養雞場的規模比他們想象的大。整個場區佔地少說有兩三畝,四面砌著兩米多高的紅磚圍牆,牆頭上嵌著碎玻璃——不是防喪屍的,是以前防小偷的。場區裡有好幾排低矮的雞棚,藍鐵皮頂,在太陽底下反著光。正門是一扇大鐵門,半開著,門口堵著兩輛撞在一起的麵包車,車身上有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但鐵門外面,圍牆上方的碎玻璃映著的天空下,密密麻麻全是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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