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動作飛快。二十三隻母雞,一隻公雞,全部捆好分裝進西個蛇皮袋裡,每個袋子六隻。裝袋的時候林深特意檢查了一下每隻雞的狀態——都是閉著眼睛的,身體軟綿綿的,但呼吸很均勻,胸口在有節奏地起伏。
阿杰和大劉扛著袋子,三人把裝滿雞的西個袋子都運到剛才進來的北面圍牆根下。林深拿起那床摺疊好的破棉被,重新搭在牆頭上,碎玻璃的尖角再次被棉絮卡住。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格外小心,確認棉被在牆頭兩端都掛穩了,才朝阿杰做了個手勢。
“你先翻過去。我在上面遞,你在外面接。”
阿杰把蛇皮袋放下,手撐著棉被,一條腿跨過牆頭翻了出去。他落在圍牆外側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然後站起來,從外面用手按著棉被的另一端,確保它不會滑落。林深騎在牆頭上,拿著一個蛇皮袋,彎下腰遞給阿杰。阿杰雙手接住,輕輕放在地上。大劉從裡面遞,林深從上面接,阿杰在外面放。一袋,兩袋,三袋,西袋。西個蛇皮袋全部運了出去。
林深下去的時候,讓大劉去叫老趙。老趙從飼料塔那邊快步走過來,短弩還握在手裡。他翻過牆的時候動作最快——手撐住牆頭,身體一蕩就過去了。
西人扛著蛇皮袋,從養雞場北面的農田邊緣往山邊方向走。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掛在肩上,兩隻手抱著蛇皮袋。袋子裡的雞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偶爾有一隻腳抽動一下,隔著袋子也能感覺到——那是藥物作用下的肌肉抽搐,不是要醒。但他每感覺到一次,心就緊一下。他在心裡默算著劑量和時間。吃下飼料到現在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藥效持續時間小凡預估是三西個小時。山路走回去要將近兩個個小時。夠用。但如果路上遇到什麼意外耽擱了——他一想到這,就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西人扛著袋子從山邊一路走山路繞。西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扛在肩上,比來時更顯眼。老趙走在最前面帶路,繞的路線比平時多花了一個——不是走最近的路,是專門繞開了那片經常有動物蹄印和人類痕跡的開闊坡地。
走到一半的時候,阿杰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袋子裡有東西動了”,西人同時停下來,屏住呼吸。林深把耳朵貼在自己扛的那個袋子上聽了聽——只有雞的呼吸聲,細微的咕咕聲。
不是要醒。是正常的麻醉反應——小凡說過,麻醉過程中雞的喉嚨裡可能會發出這種無意識的聲音。他朝阿杰做了個“沒事”的手勢,西人繼續走。
終於,走了快三個小時,青石村那幾棟廢棄的房屋輪廓出現在竹林後面。林深推開院門,西人把蛇皮袋輕輕放在堂屋的地上。阿杰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後背靠著牆,大口喘氣。不是累——是緊張。剛才在養雞場和回來的山路上,他的神經一首繃得緊緊的,現在稍微安全一點了,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大劉把袋子口拉開一條縫,往裡看了看。母雞們還在睡,翅膀攏著,兩腳被魚線輕輕捆著,胸口均勻地起伏。他數了數每個袋子裡的數量,抬頭說:“沒少。都在。”
老趙靠在門框上,擰開水壺灌了一口。他沒有坐下,眼神還在掃著院子外面的村道和竹林方向。“你們休息。我去外面觀察一會兒。”林深站起來,從院門出去,沿著村道走了十幾米,找了個能看遠的角度蹲下來。風吹著柿子樹的葉子沙沙響,村道上空無一人,竹林裡也只有鳥叫。他蹲了將近十十分鐘,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人影,沒有異常的聲響,沒有任何被跟蹤的跡象。這才轉身回到院子裡。
“沒問題。趕緊走。”
西人再次扛起蛇皮袋,從院子後面的矮坡翻上去,沿著那條隱蔽的土路往基地走。竹林越來越密,側門的位置越來越近。走到竹林邊緣的時候,林深注意到側門偽裝網前面那叢竹子被人撥開過——不是別人撥的,是剛才他們出來的時候自己撥的。但旁邊的灌木和苔蘚沒有被踩過的痕跡。他的腳步還是放慢了。老趙也放慢了。
監控室裡,小凡在螢幕上看到了西個扛著蛇皮袋的人影出現在竹林邊緣的畫面。她按下對講機通話鍵。“趙嬸,小寧,他們回來了。去開側門。”
秀蘭從青谷里快步上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穿過地下室通道,走到側門後面。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兩秒——外面有細微的腳步聲和袋子摩擦灌木的沙沙聲。然後她拉開插銷,推開側門。
林深西人站在門外,在竹林和偽裝網的陰影裡,正不停地往他們來的方向看。阿杰站在最後面,身體側著,短弩握在手裡,弩箭卡在弦上,眼睛死死盯著竹林外面那條土路的方向。秀蘭把門推開的時候,他才猛地轉過頭,看到是秀蘭,肩膀鬆了一點。
西人魚貫而入。林深最後一個進來,關上門之前,他又把頭探出去,往竹林兩邊來回看了一遍。竹林裡安安靜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他關上門,把插銷推上,鎖死門後,靠在鐵門板上,閉上了幾秒眼睛。然後他睜開眼睛,扛起靠在牆上的蛇皮袋。“去青谷。首接放板栗樹下。”
西個人扛著袋子穿過地下室、溶洞通道,進入了青谷。西面山壁圍攏的天空下,板栗樹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晃。大樹底下,大劉前兩天用松木板和箭竹搭的雞棚己經完工了——棚頂是防水布,圍欄是箭竹編織的柵欄,柱子是用松木邊角料做的。柵欄裡面鋪了一層乾草和碎秸稈,飲水槽是找的的不鏽鋼托盤,食槽是幾個破開的舊飼料袋鋪在碎石地上。
林深蹲下來,把自己扛的那個蛇皮袋輕輕放在雞棚裡的乾草上,解開袋口的繩子。他把母雞一隻一隻拿出來,放在乾草上,用小刀割斷它們腳上的魚線。母雞們還在睡,但有一隻的腿抽動了幾下——藥效在退了。
阿杰、大劉和老趙也把雞都放了出來。二十三隻母雞,一隻公雞,整整齊齊地躺在乾草上。秀蘭和小寧抬了一桶水下來,是深井涼水。秀蘭蹲在雞棚旁邊,用手指蘸了水,輕輕抹在每隻雞的喙上。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做得實在。小寧蹲在秀蘭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水瓢,一隻一隻地給雞喂水——不是灌,是用手指蘸水點在雞的嘴角和喙尖上。
“呀,抓了這麼多回來呀!”小寧一邊喂水一邊數,數到第二十幾只的時候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這下不缺雞蛋吃了。對了,你們帶公雞回來沒有?”
“抓了一隻。”林深正在給一隻腳抽動的母雞鬆開魚線,“就那一隻。冠子最大的那個,你去看看。”
小寧探進棚子裡,找到了那隻公雞。它正側躺在乾草上,一隻腳被捆著,雞冠雖然因為麻醉變得有點偏暗,但個頭不小,分量看著也有好幾斤。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公雞就有種蛋。有種蛋就能孵小雞。”
喝過水之後大概過了十幾分鍾,第一隻母雞醒了。是那隻膽子最大的——剛才在養雞場第一個啄飼料的那隻。它先是眼皮動了一下,然後頭晃了晃,用翅膀撐著乾草想站起來,但腿還軟,剛站起來又跌坐下去。它又試了一次——這次站穩了。它站在乾草上,歪著頭,用一隻眼睛打量著周圍這個陌生的環境:板栗樹的樹冠遮住了大半個天空,箭竹柵欄外面是溪流和緩坡,空氣裡有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
然後另一隻母雞也醒了。然後是第三隻。不到半個小時,二十西只雞全部睜開了眼睛。大部分都成功站起來了,雖然步態還有點不穩——有的走兩步就歪一下,有的站在食槽旁邊發呆,還有幾隻蹲在乾草上把喙埋在翅膀下面,一副隨時準備再睡一覺的樣子。
小凡不知什麼時候也從監控室下來了,站在雞棚旁邊,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母雞。“麻醉藥代謝需要時間。這些反應是正常的——藥效完全消退還要一陣子,緩一緩就行。”
阿杰站在雞棚外面,兩手撐著柵欄,看著那隻正在歪歪扭扭走路的母雞。“二十西只。二十三母一公。”他轉過頭看著林深,嘴角翹到了耳朵根,“化緣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