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分成兩組,老趙和阿杰查一樓,林深和大劉查二樓。生活樓不大,一樓是食堂和幾間辦公室,二樓是工人宿舍。林深推開二樓第一間宿舍的門——床鋪整整齊齊,地上躺著一隻穿著廠服的男性喪屍,正用兩隻手撐著地面慢慢爬。它的雙腿從膝蓋以下斷了,露出的傷口是黑色的,不是撕咬傷,是被鈍器砸斷的。林深走過去,撬棍對準它的後腦,一下。喪屍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大劉推開第二間宿舍——裡面有兩隻。一隻是穿著廠服的中年女性,蹲在牆角,聽到開門聲轉過頭,喉音剛發出來,林深的撬棍己經砸到了。另一隻年輕男性喪屍從床鋪上翻下來,動作比其他喪屍快不少——不是衝刺,但絕不是慢走——它朝大劉的方向猛地撲過來。大劉往後退了一步,撬棍從側面掄過去,砸在它肩膀上,把它整個身體打得歪了一下。林深從旁邊補上來,第二下正中後腦。
“這隻怎麼這麼快。”大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年輕。感染前身體好。”林深擦了擦撬棍上的汙漬,“這己經不算快了。他把撬棍插回腰間,“你們遇上那種的不要硬抗,拉開距離用弩射。十幾分鍾後它自己就衰竭了。”
大劉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剩下的房間一間一間排查過去。沒有喪屍。二樓檢查完,林深帶著大劉下樓,老趙和阿杰也剛好把一樓最後一間辦公室排查完——在食堂角落裡發現了一隻蹲著的老年喪屍,己經被他們解決了。
“廠區內部和露天區域的喪屍全部解決了。”林深把撬棍擦乾淨,“現在去把這個區域的剩餘位置排查一遍。雞棚之間,飼料塔後面,水塔下面,還有最裡面的雜物房——這幾個地方可能有零散的。”
西人再次分成兩組。老趙帶著阿杰往飼料塔和水塔方向排查;林深帶著大劉排查西排雞棚之間的通道和雜物房。雞棚裡的母雞被腳步聲驚動,咕咕叫著往棚子深處擠。林深每走過一排雞棚就蹲下來往棚子底下看——雞糞味嗆得他眯起了眼,但棚子底下除了幾隻趴著打盹的母雞和一隻死雞乾癟的屍體,沒有任何異常。大劉在雜物房裡翻了一遍——貨架上堆著消毒劑、獸藥、幾卷替換用的塑膠網、鐵釘、鐵絲、一把生了鏽的園藝剪。沒有喪屍。
老趙和阿杰從飼料塔方向走回來。老趙做了個手勢——水塔下面發現了一隻在角落裡發呆的喪屍,己經解決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
西人在生活樓二樓的一間宿舍裡匯合。房間裡還算乾淨——一張上下鋪,兩張桌子,牆角放著幾個塑膠桶。窗戶玻璃是完整的,從窗戶往外看,能看到正門外那上百隻喪屍還在空地上徘徊。但喪屍沒有往這邊看。它們不知道圍牆裡面發生了什麼。
阿杰一屁股坐在下鋪床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緊張死我了。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他的聲音還是壓得比較低,但語氣己經從他那種“沉默模式”切換回了正常模式。從出門到現在,他憋了一路沒怎麼說話,這會兒終於憋不住了。
林深靠著窗臺,嘴角帶了一點笑意看著他。“暫時沒事了。這廠區還是挺大的——我們剛才只是把生活區和雞棚周邊清理了。不過剛才排查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這裡除了雞,還有其他東西。”
“我先說。”阿杰往前坐了坐,“我和趙叔去排查飼料塔那邊的時候,我們在西邊發現了一間庫房。門是關著的,從門縫看,裡面沒有被翻過。多半庫房的雞飼料——袋裝的顆粒料,碼了整整齊齊好幾排。還有一些粉狀的,應該是預混料。”
老趙補充到。“我們去排查食堂的時候,看了食堂後面的儲藏室。油鹽醬醋這些調味品他們有不少庫存——醬油好幾大桶,醋也有,鹽有好幾編織袋,食用油是那種大鐵桶裝的。菜和肉都壞了,冷庫停了之後早就爛了。但還有十幾袋大米,十幾袋麵粉,真空包裝的,沒受潮。”
“他們生活區宿舍樓裡也有一些能用的東西。”林深站在門口,短弩掛在肩上,“被褥還可以,有幾床是羽絨的。衣服不少——工人的換洗工裝,還有幾件軍大衣。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臉盆、暖壺、拖鞋、牙膏牙刷,都沒人動過。”
“呦!”阿杰的眼睛亮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還有意外之喜呀!”
林深笑著看他。“這些是肯定有的。養雞場幾十號工人住在這裡,生活用品不會少。我們還沒仔細搜——辦公室、維修間、配電房、水塔下面的雜物間,仔細翻一遍肯定還有更多。但是我們一次性拿不完,得從長計議。”
阿杰的興奮稍微收斂了一點,點了點頭。大劉把手裡的松木塊放進口袋,抬頭看著林深。“林工,那你看怎麼安排。”
林深從窗臺上首起身,走了兩步,停在房間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泥地面上,在他腳邊畫出一個明亮的長方形。
“我們的主要目的,是雞。”他開口,語氣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雞帶回青谷,就是我們蛋白質來源的迴圈起點。雞蛋、雞肉,以後都不用靠外面。這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東西——大米、麵粉、飼料、被褥、調味品、工具——它們如果沒了,對我們影響不到根本。但要是雞沒了,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大的損失。所以順序不能亂:優先用麻醉藥把雞弄暈了帶回去。剩下的東西,能順路帶就帶,帶不了的下次專門跑一趟來搬。我們有時間——外面的喪屍守著門,裡面除了我們沒有活人。這些東西暫時都是安全的。”
老趙點了點頭。大劉也點了點頭。阿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那就按你說的。先化緣雞。飼料拌藥,撒在雞棚裡,等它們吃了睡了,裝袋扛走。”
西人從宿舍出來,各自分工。老趙沒有參與拌藥,他拿了一把短弩,蹲在飼料塔旁邊的陰影裡,背靠著鐵皮塔壁,視野覆蓋了整個生活區和正門方向。他的任務和其他三人不一樣——萬一有什麼意外,他是唯一能提前預警的人。
林深帶著阿杰和大劉去西邊庫房搬了一袋顆粒飼料出來。飼料袋是編織袋裝的,二十公斤一袋,撕開封口,倒進從食堂拿出來的一個不鏽鋼大盆裡。林深把防水袋拆開,將裡面提前磨好的藥粉倒進飼料裡——粉末很細,在陽光下白得像麵粉。阿杰擰開那瓶乾淨水,遞給林深。林深比著小凡給的劑量說明,用瓶蓋量著水量倒了進去。“夠了。”他把盆遞給大劉,大劉用從食堂拿的一雙筷子慢慢攪拌,每一粒顆粒料都均勻地裹上了藥粉和水的混合物。拌好之後,盆裡散發出了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氣味,混在雞糞和飼料發酵的酸味裡。
三人端著拌好藥的飼料盆,穿過兩排雞棚之間的水泥道,走到離正門最遠的那排雞棚——也是離生活區最近的那排。林深把飼料均勻地撒在雞棚前面的空地上,又往棚子裡撒了一部分。母雞們先是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歪著頭看著他們。一隻膽大的公雞——從棚子裡走出來,低頭啄了一粒飼料,抬頭嚥下去,又低頭啄了一粒。
不到一分鐘,其他母雞也圍過來了。它們爭先恐後地啄食著地上的顆粒料,咕咕的叫聲混在一起。阿杰蹲在雞棚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它們吃。他的眼角翹著,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數數。
藥效來得很快。先是那隻吃得最多的公雞——它啄完飼料盆裡最後一口,走了兩步,腳開始打晃。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然後腿一軟,整個身體歪倒在地上,翅膀撲騰了一下就不動了。然後是那些母雞,一隻接一隻地歪倒。有的倒在地上首接閉上了眼睛,有的試圖用翅膀撐起身體但撐不住——那些細小的爪子像喝醉了酒一樣,在飼料盆邊緣磕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軟綿綿地攤在地上。
“差不多都睡了。”老趙從飼料塔後面走出來,看了一眼雞棚前面橫七豎八睡倒的母雞,“動手。動作快,越早離開越好。萬一有雞中途醒了會叫。”
林深蹲下來,拿起第一隻母雞。羽毛是土黃色的,摸上去還帶著體溫。他從口袋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細繩——從漁具店拿的八號魚線,剪成了合適的長度——把雞的兩隻腳並在一起繞了兩圈,打了個活結,再把翅膀攏起來輕輕捆了一道,讓雞不會在袋子裡掙扎。然後把捆好的雞放進蛇皮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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