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實恰恰相反——城裡百姓面黃肌瘦,衣衫補丁疊著補丁。
全城約一成人,正日日被驅趕進銀山深處,赤腳踩在滾燙礦道里熔鍊銀砂;
剩下的人,壯年男子不是被強徵入伍、推上北朝戰線,就是佝僂在鹽鹼地上揮鋤耕種;
還有些人頂著狂風巨浪出海撒網,船板裂了就用麻繩纏,破了就拿草莖補。
這般景象,在東瀛列島早己見怪不怪,靜岡城不過是其中尋常一隅。
數年下來,南北朝打得天昏地暗,早沒了體面與退路,只剩你死我活的絞殺。
青壯死傷如割麥,田野間難見一個成年男子身影;
戰火燎原,百姓骨頭縫裡都浸著苦味。
更荒唐的是——他們日夜挖銀、熔金,金銀堆成小山,卻當不得錢使,鑄不成刀槍。
倭國通貨仍是銅錢與米糧,金銀只能壓箱底,或換作硬通貨,千里迢迢去高麗、大明高價買鐵甲、火銃、箭矢。
別聽外頭誇倭刀鋒利無匹,那都是極少數武士老爺才能佩的名刃;
底下士卒手裡,能攥把鏽跡斑斑的長槍就算運氣好;
不少新兵乾脆削竹為矛,槍尖蘸桐油燒硬,刺出去“咔嚓”一聲就斷。
而南北混戰不止,耗幹了國力,也熬軟了人心。
不少大名暗中盤算:與其替朝廷流血賣命,不如攥緊銀子、養足兵馬,另立山頭。
織田廣近聽完陶家督回話,唇角微揚,隨即轉頭望向右側首位——織田義康。
此人是織田氏宿老家老,專司財賦排程,靜岡城的糧秣、軍械、商路,全由他一手打理。
織田廣近聲調沉穩:“義康,城中存糧可夠支應半年?軍械可曾補足?那些大明商人,答應供咱們的火銃與鐵甲了麼?”
織田氏同大明海商往來己久,零零碎碎弄來些弓弩、箭簇、皮甲,但杯水車薪。
織田廣近要的,從來不是湊數的舊貨——他要的是能撕開武士護甲的火銃,是能在百步外釘穿重盾的鋼弩,是能讓神級武者也忌憚三分的“禁忌之器”。
他志不在區區北朝將軍之位,而是要建幕府、立法度、傳百代;
只要手握幾件真正能改寫戰局的明人利器,織田家便能在亂世裡陡然拔高,從一隅小豪,躍為執掌東瀛的真正新貴!
織田義康朝織田廣進輕輕一頷首,嘴角牽起一絲澀然笑意:“尋常刀槍弓矢,咬咬牙還能從那些明人手裡高價換到;可禁器?想都別想——他們連邊都不讓碰。”
他口中的“明人”,實則是大明朝廷暗衛喬裝的海商。
這些人表面做買賣,背地裡卻一手攥著倭國大名的命脈:對順從者,以銀錢為餌,誘其交出領地內開採的東瀛白銀;對難啃的硬骨頭,則擺出商賈面孔,用絲綢、瓷器、茶葉作幌子,不動聲色換走成箱成櫃的金銀。
靜岡城自然不同。
因其根基穩固、兵甲齊整,暗衛並未強加操控,只派細作假扮走私商人,借貿易之名行吸髓之實,悄無聲息抽走城中銀流。
織田廣進聽完,眼底驟然掠過一道鷹隼般的戾光,低聲道:“那就只能指望中條合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