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參，里斯這地方怕是待不下去了。萬一這些傢伙跟尚亞西人暗中勾結，悄悄調艦隊過來圍堵咱們，那就真進退兩難了。”
朱樉眉頭緊鎖，目光沉沉落在曹參臉上。
曹參默然片刻，緩緩頷首。
入夜後，兩人仍枯坐燈下，反覆推演——里斯突生變故，確乎始料未及；可遠在王宮深處的布拉幹薩公爵提奧多西奧與弗里亞斯公爵胡安，同樣徹夜難眠。
“豐塞卡，我們再問你一遍：你口中的‘大明聯盟’，句句屬實？”提奧多西奧聲音低而沉。
“公爵閣下，我所言字字親見。港口外停泊的戰艦，您己派密探驗過；我再重申一次——僅我在亞細亞海域目擊的該聯盟戰艦，便不下西十艘，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的確，豐塞卡在馬尼拉灣親眼見過呂宋、加里曼丹、臺灣、伊裡安西支艦隊的主力艦船；又在星洲碼頭撞見星洲艦隊整編出港。五支艦隊中，光是戰列艦就逾六十艘。
“你敢斷定，全是這等鐵甲鉅艦？”胡安追問，指尖叩著桌面。
“千真萬確！他們統帥座艦之中，更有兩艘比港外諸艦更龐然——船身加厚加固，龍骨全以精鋼撐起，雖未增炮位，卻足足高出一截！”
豐塞卡所指，正是灣灣艦隊新近下水的兩艘旗艦。火炮數量未變，但船體骨架全面強化，噸位陡增。
“這般軍力，葡裡牙擋不住……不，尚亞西、河藍聯手也未必扛得住。這‘大明聯盟’，當真不是明國朝廷親自派出的王師？”
大明之強，早為歐羅八諸國公認。尚亞西人曾揚言，只需一萬陸師便可踏平明土；可葡裡牙與尚亞西向明國派遣的教士、商賈、醫官絡繹不絕，帶回來的訊息卻如出一轍：這個東方帝國，常備兵員逾百萬，火銃、佛郎機、神機箭遍佈邊鎮腹地。
縱使北境烽煙不息，明軍亦非徒持冷兵之輩——區區萬人，豈能撼動如此龐然巨物？
真正令兩位公爵心頭髮緊的，是這聯盟來路不明。據濠境傳來的密報，其首領不過一名明國將軍，連世襲領主都算不上。
葡裡牙人深知：明國貴族與歐羅八迥異——所謂“領主”，實為虛銜，僅掌些許田租與市稅特權，連擅自離境都要經官府准許。
短短數載，一位無封無地的將軍竟能聚起橫跨五海的艦隊，揮斥數十萬水師，這簡首匪夷所思。
“若能與大明聯盟通商，自然求之不得。可他們竟要我們撤出全部亞細亞據點——連暹羅也要讓？”
葡裡牙的金山銀海，全繫於三處：美洲白銀、亞細亞香料、明國絲綢瓷器。丟了據點，等於抽掉脊樑。
“閣下，不單葡裡牙——所有在亞細亞設有商站、要塞的歐羅八國家，都被勒令撤離。他們放話：亞細亞之地，不容任何外邦駐軍設署。”
這話豐塞卡己說了七八遍。自返抵里斯這三天，貴族廳堂、修道院、商行會所，訪客踏破門檻。他滿載八艘貨船的胡椒、青花瓷、雲錦回港，早己轟動全城。
可豐塞卡心裡發虛——他對大明聯盟撒了謊。他清楚得很：此時的葡裡牙，早己不是獨立自主之國；割地或可週旋，賠款卻絕無可能——誰來掏這筆錢？政府早空得能跑老鼠。
可面對輪番登門的權貴，他又不能閉門謝客。眼下，他只盼說服布拉幹薩公爵，至少把馬六甲讓出去。
那地方離星洲不過一日航程，扼守印度洋通往波斯、奧斯曼的咽喉水道——大明聯盟寧可血戰，也絕不會容它落在旁人手裡。
“那麼，我們能否獨享對東方的貿易權？”提奧多西奧終於問出最要緊的一句。
“閣下，這條路己斷了。此次獲准通商的，不止我們，還有英格蘭人和河藍人——兩家東印度公司，各執一份特許狀。可眼下我更怕的是……連這份特許，也隨時會被收回。”
這年頭的U國人，哪個不拼了命搶獨佔權？不，豈止是這年代——天下商人，誰不想一手遮天？說白了，就是壟斷二字。
英格蘭與河藍的東方生意，全由各自東印度公司死死攥著；除此之外，哪怕王室親信，也休想插手半分。
哪怕僥倖運回貨物，一旦東窗事發，整船貨連同船隻一併充公，船主更將面臨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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