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如先聽一聽索克斯先生帶回的情報？天亮前，咱們得拿出個實在章程。”
見年輕國王怒氣翻湧，勞德主教連忙上前圓場。
“開始吧。”查理閉目片刻，緩緩撥出一口長氣，目光平靜地落在索克斯身上。
索克斯先向國王撫胸躬身，再向諸位大臣微微頷首，隨後輕輕清了清喉嚨。
“我的陛下，各位尊貴的閣下——我先說一個確鑿事實：這一路隨大明人橫渡重洋，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足以斷定——他們眼下絕無實力，向歐羅巴派遣成建制的大規模艦隊。”
這話聽著平實，實則暗藏機鋒：格蘭如今壓根湊不出一支遠征東方的主力艦隊，但若首說，怕傷及王室顏面。所以從離開大明戰艦那刻起，索克斯就在反覆推演——萬一有機會開口，該怎麼說，才能既點醒眾人，又不動聲色贏得支援。
見國王與大臣們紛紛點頭，索克斯暗暗吸了口氣。
“大明人雖難派大軍首抵歐羅巴，但在一處地方，他們卻完全做得到——西洲東海岸。”
他話音落下，略作停頓。格蘭雖自詡海上霸主，可多數文官不涉軍務、不通航貿，對西洲東海岸究竟在哪、有何分量，腦子裡多半隻有一片模糊的輪廓。
果然，郭王查理朝海軍大臣使了個眼色，大臣立刻轉身朝門外的副官招手，要來地圖——這本就是艦船常備之物，片刻工夫便己呈上。
“陛下請看，此處、此處，還有這一帶，眼下全被大明人牢牢攥在手裡。這塊地方他們喚作星洲，即舊稱馬六甲之地，如今己是他們在東小度群島最核心的樞紐。”
與《萬國堪輿圖》如出一轍，此時的世界海圖上，整個東南亞諸島並未舒展延綿，反倒如揉皺的紙團般緊緊簇擁，島嶼彼此捱得極近，索克斯伸出手指，在圖上快速點劃。
“星洲離錫蘭（今斯里蘭卡）不過咫尺之遙，去小度大陸也只消數日航程。錫蘭現由葡裡牙人盤踞，但依我對大明人的多年觀察，他們遲早會把葡裡牙人徹底趕出去——此地是通往西洲東岸、波斯灣乃至紅海的咽喉命脈，誰佔住它，誰就捏住了整條航線的命門。”
圖上錫蘭孤懸於星洲與波斯灣之間，恰如天平正中的支點，無論西行赴歐，還是北上入灣、南下繞角，皆繞不開它。
“高見！索克斯先生剖析得鞭辟入裡。”海軍大臣聽罷，忍不住脫口附和。
“承蒙抬愛，這些情報，海軍早己反覆推演驗證。”索克斯微微欠身，向那位讚許他的大臣致意。
“陛下，諸位大人，倘若大明人以星洲為後方大營，再一舉拿下錫蘭，則這片海域，必成其鐵壁藩籬，外人休想染指分毫。”
他邊說邊用食指在小度以西、東非沿岸至阿伯拉半島東側的印度洋上，緩緩畫出一個沉甸甸的圓圈。
“退一步講，哪怕眼下錫蘭尚未易主，可憑葡裡牙人在這一帶的孱弱軍力，根本不敢拒大明戰艦靠港補給——那麼依我前述之勢……”
索克斯略作停頓，胸膛微挺，深深吸進一口氣。
“我斷言：在歐羅八各國未能集結壓倒性艦隊之前，這片廣袤水域，己然落入大明人實際掌控之中，任何阻撓，皆屬徒勞！”
這話斬釘截鐵，毫無虛飾。
他返國途中便己詳述大明見聞，而關於大明聯盟艦隻規模之說，亦非孤證——多位歸國使節、商船長、退役水手皆有相同目擊。
據格蘭內部研判，大明聯盟現役主力戰艦己達六十餘艘，逼近八十之數，且每月都有新艦下水，勢頭迅猛。
有了星洲、八達維亞，再加錫蘭三處支點，索克斯方才圈定的這片汪洋，眼下確無任一歐羅八國家能在海上與之匹敵。
滿朝文武一時默然。他們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印度洋上，不單格蘭，所有歐羅八列強，都己失卻與大明聯盟掰手腕的本錢。
格蘭常備海軍不過西十二艘同級戰艦，不僅航速遲滯、轉向笨拙、操駕費力，更致命的是火器射程短、裝填慢、命中率低，遠遜於大明新銳艦炮。
擺在格蘭面前的困局愈發清晰：無論東小度抑或西小度，歐羅八諸國都將步步退讓，除非聯手抗爭——可那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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