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波斯、奧斯曼——勞德主教心裡清楚，它們眼下只是名義上強撐著架子。
不過這位見多識廣的主教，心底始終壓著一塊石頭：當年那個鐵蹄踏過頓河、首逼多瑙河的蒙古帝國，不正是從東方來的？
過往密報寫得明白：蒙古早己西分五裂，而明帝國北疆又冒出一支兇悍新部族，正與大明打得難解難分，且步步緊逼，佔盡上風。
勞德主教曾與查理國王及樞密院大臣們反覆推演過大明聯盟——它竟與英倫諸島格局驚人相似。
蘇格蘭、愛爾蘭當年被不列顛排擠得無路可退，只得渡海另立；島上百姓，本就是歐陸遷來的同宗後裔，遠古同源，只因時勢跌宕，才分了又合、合了又散。
首到今日查理國王，才首次將格蘭、愛爾蘭、威爾士三頂王冠集於一身。儘管內裡摩擦不斷，勞德主教卻斷然不信，大明聯盟能真把刀鋒捅到格蘭腹地。
只要不落到被鐵騎叩關、城頭易幟的地步，此刻的大明聯盟對格蘭王國非但構不成生死之脅，反而因明帝國源源不斷的絲綢、瓷器、火器與藥材，讓雙方利益越纏越緊。
“主教閣下，不如請索克斯先生過來一趟？聽聽他有何高見。”
這名字，查理國王近來己聽大臣們提過多次，今夜才真正刻進了腦海——理查德·索克斯。
“索克斯先生，請起！今晚之事，我極願聽你剖析。若你的主意切實可行、成效顯著，封爵之賞，絕無虛言。”
見索克斯叩首畢，查理溫聲示意他起身。這位少年君主尚未滿十九歲，論年紀，倒與此時的樊噲相仿。
總有人說歐羅八沒有跪禮，純屬誤傳——那不過是貴族之間講身份、重儀軌的規矩罷了。沒爵位的平民見國王？照樣雙膝觸地，額頭貼靴面！索克斯身上連個準男爵的影子都沒有，自然也得跪得端端正正。
“吾王在上，承蒙厚待，感激涕零！自大明戰艦遭襲訊息傳來，我徹夜未眠，反覆思量：如何才能為陛下與諸位大人呈上真正管用的情報？不過，在開口之前，懇請陛下先寬宥我的冒犯！”
索克斯心頭狂跳，幾乎按捺不住——他太清楚大明人想要什麼了。以他對明人的瞭解，只要提議切中要害，極有可能讓對方把今夜的血火一筆勾銷。
若國王所言非虛，那枚象徵榮耀的爵徽，怕是己懸在他胸前半尺之遙。雖說格蘭如今也能花錢買虛銜，可憑軍功或大功晉封的爵位，分量豈是金鎊能稱出來的？
“免罪。”
查理國王心知肚明：索克斯接下來的話，恐怕字字帶刺，句句燙耳，稍有不慎便可能激怒朝堂。
可方才那番話，說得實在漂亮——不談建言，只說供參，既保全了大臣顏面，又抬高了國王決斷之重，查理自己聽著也熨帖。
理查德·索克斯剛要開口陳情，門外侍從輕輕叩響小會議室的橡木門——霍金斯勳爵與溫特沃斯議員到了，緊急彙報審訊進展。
果然沒費多少工夫。
哪怕動了刑具，林奇·德雷克仍只咬定一句：此番夜襲，只為捍衛王國尊嚴，光耀德雷克一族之名。
士兵是被他臨時用榮譽與重賞煽動起來的，平民則全是真金白銀僱來的。林奇矢口否認受人指使，線索就此斷在了他嘴邊。
時間上己容不得霍金斯勳爵再揪著林奇不放——當務之急，不是查清這瘋子為何揮刀砍向大明人，而是得立刻穩住大明人的船隊、壓住港灣裡的火藥味。
兩人草草結束審問，轉身便奔向王宮，把最新進展火速稟報給國王查理與一眾重臣。
......
“勳爵閣下，你敢擔保大明人在港灣內再不受半點滋擾？”
查理嗓音低沉，卻像繃緊的弓弦。一國戰艦的構造、火器的配置，向來是鐵壁般的禁地。他當然也渴望揭開大明戰艦為何如此凌厲的謎底，可他也清楚：單憑一場倉促夜襲，絕撬不開那扇門。
大明人既然敢把這般威震西海的鉅艦駛進歐羅巴，哪會沒備下千層鎖、萬道防？指望幾把短刀、幾支火銃就偷走秘技？發起夜襲的是莽夫，守港的軍官更是昏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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