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爐子一上市，城裡人搶著訂，但凡家底尚可，誰家院角不搭個通風敞亮的小棚？爐火不熄，熱水不斷，隨時拎壺即用。
這年頭，沒有哪座城池敢離河而建：一為取水方便，二為引水成濠，護城之險，半在高牆，半在活水。
眼下凡有商盟成員落腳的城池，內河兩岸己陸續豎起水車，木輪翻轉，帶動磨盤、鼓風、提水諸般機巧——人力幹一天的活，水力半個時辰就碾完了。
雖說傳說中那些揚帆萬里、富可敵國的海商巨賈還沒真露面，可單看這些細水長流的營生，腰包早就悄悄鼓了起來……
西輪馬車載貨量遠超舊式兩輪車，再加運河通航、長江暢行、海運復開，如今貨物進出，比從前順溜太多。
去年年會上，許心素終於以大明聯盟名義正式通報各成員：對西洋通商，全面啟動。
今年中元節剛過，各地貨棧便如決堤般湧向聯盟開放港口——沉寂兩年的碼頭又喧鬧起來，桅杆林立，號子震天，海上繁華重又撲面而來。
許心素欣然應下樊噲之邀。自李旦故去，他再未踏足東瀛，唯獨平戶追思那回例外；如今聯盟裡活得最久、資歷最老的，也就他一人了，論分量，確實只有他配替樊噲走這一趟。
許心素前腳剛登船赴倭，樊噲後腳便開始佈局。聯盟眼下正卡在兩難之間：若袖手旁觀大明內務，人口紅利便白白流失；若伸手插足，又勢必與各方勢力正面撞上。
可眼下人力缺口實在太大——這兩年攤子鋪得太快，地盤佔得太多，身子骨還沒長結實，筋脈己先繃緊了。
單說兵員，就捉襟見肘：濟州島兩個新編團，攏共不到八千人；金州董先鎮守三團，己是咬牙撐著；各大島嶼各駐一團，兵力己顯單薄；運河沿線鍾斌練出三團，長江水師鄭芝龍那邊，因雲貴急需，新訓三團也早調走了。
終究隔著海，與大明腹地沒連上陸路，兵員轉運、糧秣補給，樣樣拖慢半拍。琢磨幾天，樊噲拍板：不能再等！必須在大明腹地紮下根來，否則坐擁千萬百姓卻調不動、用不上，豈非暴殄天物？
主意一定，他立刻召集議事，定地點、調人馬、撥物資。
備選之地其實有限：須近杉西、訶萳、訕習三地，臨大江大河便於運輸，又不能扼要衝、惹眾怒。幾番權衡，“洵陽”浮出水面。
洵陽（杉西潯陽）地處杉西東南，緊挨湖廣勳陽與寺釧幡州府，距訶萳淅川也不過半日馬程；踞漢水北岸，順流而下，勳陽、項陽依次在望。
西南有大八山作屏，北倚漢水、西靠黃洋河，天然設防；東邊吉水、白石河蜿蜒而過，又把洵陽與湖廣隔開一道緩衝。
更要緊的是，溯漢水西上不遠便是漢中府——杉西最大糧倉，沃野千里，倉廩殷實。
再說洵陽南邊的平利，煤鐵俱全。有了這兩樣，鎧甲刀槍就地鍛打，不必強推火器化——在大明腹地，刀槍弓弩反而更穩當、更趁手。
地盤定了，人怎麼派？身份怎麼擺？
絕不能打著“大明聯盟”旗號——那是自曝其短；更不能用“泉州副將”名頭——無詔擅調兵馬入腹地，鐵板釘釘的謀逆。
思來想去，只剩一條路：扮流寇。
一提杉西，樊噲立馬想到王棟——此人剛在西南打出名堂，林從安密報裡誇他“膽略過人、善聚人心”，偏巧又是杉西本地人。
主意落定，聯盟上下即刻動身：一艘艘快船當天解纜，劈波斬浪，分赴西方。
糧草、軍需須火速調往洵陽，項陽同知汪九雒早就是自己人——他家早己入了商盟，這些年採買戰馬，他家出力最多，賺得也最厚。
漢中物產豐饒，商盟在此早有根基，不必另派幹員，只管囤糧即可。
抽調的隊伍絕不能是尋常兵卒，帶隊的至少得是班排長一級；如此精幹人馬，只能從現有各戰隊裡硬生生剜出來。
除駐守伊裡安島的部隊不動，還有剛在孟買紮下營盤的盧軍五團暫不調動，其餘各部，凡北方籍的軍官，一律抽調一批。
規模也不能鋪得太開，兩千人得分作數批悄然進發——若整隊開拔，沿途州縣怕是要連夜閉城、敲鑼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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