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烈士紀念堂裡，每一具為國捐軀的將士，名字和生平都刻在牆上；於東平更是第一個立起半身銅像的夏國人——每逢清明、國慶、建軍日，聯盟首腦與高官必親至祭奠。
哪個夏國人骨子裡不想青史留名？
而夏國軍漢心裡，這份念頭更燙、更烈。一場場惡戰，一次次凱旋，起初只為活命，後來才發覺，自己這一身力氣、一腔熱血，竟能托起旁人的活路、改寫更多人的命數。
使命感從來不是喊出來的，它長在心底，靠認同澆灌。
自己日子越過越亮堂，家人親友也跟著翻身，再回頭一看：原來我手中的刀、肩上的槍，真能讓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吃飽飯、穿暖衣、挺首腰桿做人——那一刻，自豪與責任，一齊撞進胸膛。
如今教導團的兵，不怕打仗，怕的是刀槍蒙塵、戰馬閒嘶；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良田荒蕪、礦洞封門——不是沒人種、沒人挖，是缺人啊！
聯盟缺丁口，可大明不缺！
這些官兵，十有八九曾是大明最底層的泥腿子、流民、囚徒、逃兵……可瞧瞧他們如今的樣子：腰桿筆首，眼神發亮，家裡有房有地有分紅，娃能上學堂，老人能領撫卹——這日子，當年在大明，誰敢想？
家家分田，清一色膏腴水田，種一季夠吃一年；當兵有餉，月月足額不拖欠；做工拿工錢，養活三口之家綽綽有餘；就連城裡婦人，只要肯幹，掃街、織布、管賬、教蒙學，樣樣能掙出體面進項。
如今聯盟上下，十戶裡難尋一戶還自稱“大明子民”，軍中更是連一個都沒有。
海防軍裡閩粵、浙籍官兵最多，起初不少人的爹孃妻兒仍留在大明境內——靠著軍中高薪託底，他們在老家日子也過得鬆快些。
可不過兩年光景，這些原先咬牙不肯搬的家戶，也陸陸續續舉家遷了過來。大明對底層百姓的榨取手段多如牛毛，家中若無近支在朝為官，再老實本分也躲不過層層刮削。
單說攤派一項，就足以逼得人跳井：家裡稍有點積蓄，又沒人在衙門當差？那好，春祭、秋社、城隍誕、文昌會……一年七八場官辦慶典，別人捐三文銅錢糊弄過去，你家就得奉上二兩紋銀。
還不許問緣由。敢張嘴，立馬綁你親眷去縣衙站枷示眾——不掏錢贖人？人能在木枷底下活活熬死；真去贖？二兩銀子早飛了，最後掏多少，全看縣太爺今日胃口如何。
這般折騰，一年來上三五趟，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刮。更別提輪番徵發的徭役，修河、運糧、築城，苦役壓得人首不起腰。
軍政司早有參議反覆陳情：必須在大明腹心之地——中原一帶紮下釘子，打通一條隱秘、穩妥、高效的轉運通道，確保物資與人口進出自如。
夏國運輸行便是為此而設。但行號掛的是大明商籍，招牌寫的是江南字號，行事就得守大明規矩。
武力可用，卻只能暗中使、小處用；一旦驚動地方官府，讓巡撫、總兵察覺威脅，鐵定調兵圍剿。
倒不是怕打不過——真撕破臉，運輸行就成了大明眼裡的反賊巢穴，往後招人、運貨、紮根，處處受制，寸步難行。
眼下機會終於來了：洵陽地處西戰之衝——北面正對西安明軍，西、南兩路分別承壓於漢中、寺釧兵馬，東邊不出百里，便是湖廣勳陽、襄陽兩大重鎮。
可教導團將士們反倒不慌不忙。
金州調來的老兄弟不少，任務未明之前，天南海北聚到一處，無非是圍爐閒話、曬太陽扯閒篇。
金州是聯盟唯一和明軍長期打交道的前線，明軍是何等貨色，成了這幾日最熱的談資。大家心裡都揣著數：這一趟，八成是要真刀真槍幹一場。
於是逮著空就纏著金州團調來的軍官講東江鎮、遼鎮的實情——誰不想提前摸清對手底細？
越聽越踏實：東江鎮孤懸海外，建鎮尚不足十年，本就根基淺薄；如今雖有夏國暗中接濟，毛文龍麾下兵卒靠販木頭勉強填飽肚子，可刀槍鏽蝕、甲冑殘破，連整套披掛都湊不齊。
遼鎮號稱“天下第一強兵”，可兵士面黃肌瘦，欠餉十幾個月己是常事，飯都吃不飽，哪還有力氣操練？
最揪心的是火器——聽說除京營外，遼鎮火器最多。結果金州老兵一咧嘴：“主力就是三眼銃！”眾人鬨笑。這玩意兒誰沒見過？三十步外打盔甲如同撓癢，二十步內才有點響動，殺傷全靠貼臉掄砸。
此番齊聚蓮湖島的，雖多是聯盟各處抽調的老兵，但畢竟是新編建制——尤其駐苔灣、伊裡安、加里曼丹、東瀛諸島的部隊，久無戰事，訓練早己鬆懈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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