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金州密報，建奴又在磨刀霍霍，準備叩關。我得即刻動身處置，這邊全交給你。”
望著眼前這個剛過二十的年輕面孔，朱樉心頭微嘆：自己二十歲時還在大學裡啃書本、謅酸詩追姑娘；可這年頭，二十歲的肩膀，早該扛起一家老小的活命指望了。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請總督放心！”
雖手心沁汗，畢竟頭回獨當一面，但多年聯盟歷練早教會他：風浪越大，越要扎穩馬步——這既是懸崖邊的考驗，也是往上攀的繩梯。
“我再點明你的活計：穩住洵陽是底線，接下來你得搶時間擴編人馬，往北撕開一條生路。任務清楚沒有？”
原以為還能喘口氣，可這話一落，王棟頓時覺得肩頭一沉——時間太緊，緊得讓人透不過氣。
“報告總督！屬下己領會：第一，伏擊、截殺從京師敗退回來的杉西官軍；第二，儘快聯絡杉北義軍，為他們打通一條撤入洵陽的活命通道！”
佔住洵陽，圖的就是三件事：削杉西駐軍的爪牙、裹挾流民充實力、給西散奔逃的義軍搭個遮風擋雨的窩棚。
早期的義軍，說白了就是一群餓紅眼的莊稼漢，拎著鋤頭、扁擔、糞叉就敢衝陣。
雖說此時明軍也爛得掉渣，可義軍照樣被攆得滿山跑。朱樉記得清楚，得熬到十年後，這群泥腿子才真正練出點血性，跟官軍打得有來有回。
他可不願耗那十幾年——得想法子，把這口硬骨頭，提前嚼碎了嚥下去。
崇禎二年九月五日，坐鎮西安的杉西巡撫李應期、三邊總督楊鶴，幾乎同時接到急報：洵陽失守。
杉西巡撫，顧名思義，是這片土地上頂頂硬的官帽子；可三邊總督這頭銜，分量更沉——大明哪有什麼泥嚇hui自治區、泔肅省、清海省？如今這三個地方，全歸杉西統轄；而凡帶“鎮”字的地盤，按祖制，向來由中樞首管。
前任總督武之望病死在任上，楊鶴今年二月以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銜接印。
可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上任半年，杉西就沒一天消停——先是澄城王二揭竿，接著府谷王嘉胤扯旗，隨後安塞高迎祥、清澗點燈子輪番點火，整個杉北、關中，處處都是燎原星火。
三邊總督本該秋駐花馬池（今杉西鹽池縣），平日則常駐固原；可連年大旱，邊鎮糧秣告罄，楊鶴只得移駐西安，方便就近排程，給各處飢腸轆轆的邊軍續命。
如今洵陽一丟，楊鶴也只能苦笑搖頭：他的主責是防北面的達子，這半年己把各鎮兵馬拆東牆補西牆，幫著剿匪。可洵陽這事，他乾脆批了條子，讓李應期自己掂量著辦。
李應期早焦得嘴上起燎泡——前任劉廣生，就是因剿匪不力被摘了烏紗。
眼下杉北、關中賊勢洶洶，本地兵馬早捉襟見肘；本指望楊鶴能伸把手，結果連這點指望也落了空。
洵陽這地方，看著不起眼，實則是咽喉要地：東通湖廣，西扼杉西糧倉漢中，活脫脫就是杉西的命門。平時無事，它只是個普通縣城；可一旦被人掐住這兒，整條命脈就斷了。
收復洵陽，本就是杉西巡撫分內之事，躲無可躲；可眼下李應期手裡能調的兵，實在捉襟見肘——漢中的奇兵營萬萬不敢輕動，兩當、鳳縣剛冒頭的神一魁叛軍，離漢中不過百里之遙，稍有閃失便是腹背受敵。
洵陽卻拖不得：城池失守己逾旬日，再不奪回，怕要動搖整個陝南防線。左思右想，周邊幾處兵馬，唯洛南援兵營尚可抽身。
這支營頭原駐商州、商南一線，扼守豫陝咽喉，北接靈寶，東鄰盧氏——那盧氏山坳裡盤踞的礦匪，個個悍不畏死，只是近來倒沒往西撲的動靜。
再往北，潼關卡著要道，駐有一支奇兵營，雖不敢說固若金湯，但撐個十天半月，替洛南頂一頂空檔，尚可勉強應付。
與幾位贊畫反覆推演，權衡再三，杉西巡撫李應期最終拍板：命洛南參將陳三槐率援兵營火速馳援洵陽。
如今杉西各部早己打亂建制——照舊例，總兵正兵營鎮守西安，副將奇兵營分據險要，參將、游擊則率援兵營、游擊營游弋於樞紐之地，隨時策應。
陳三槐原先戍鳳翔府，崇禎元年民變驟起，才被急調至洛南。鳳翔好歹是關中腹地，水網縱橫，縱遇大旱，百姓尚能餬口；洛南卻截然不同——千峰聳峙、溝壑縱橫，雖也臨河靠水，奈何平疇稀少，田少山多，百姓常年面黃肌瘦。
按大明舊制，軍糧輜重全賴汛地供給。洛南滿目皆山，地方窮得叮噹響，軍需常靠賒欠湊數，有時連糙米都難勻出三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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