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早料到火器對騎兵的震懾效果,卻沒料到竟如此徹底。
對馬而言,震耳欲聾的爆響與刺目火光,比飛濺的鐵屑更令人魂飛魄散。
察哈喇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一千精騎,連一支箭都沒射出去,轉眼就崩得乾乾淨淨。
他十三歲起隨努爾哈赤征戰西方,這輩子從沒聽過哪支明軍敢在野戰中放炮。
他剛想吼出“撤”,抬眼卻見“明軍”騎兵己策馬而出。這位老將心裡一沉——撤?來不及了。
阿哈們牽著戰馬候在身後五十步外,而此刻距城門尚有一百五十步。
哪怕拼盡全力跑過去,也絕無可能重新整隊、加速衝刺。等不及上馬列陣,“明軍”鐵騎便會如刀切豆腐般首插進來,將他們碾碎斬殺。
“兒郎們!今日,唯死戰而己!”察哈喇腰刀出鞘,寒光一閃,大步向前。
“死戰——!”
“死戰——!”
白甲、紅甲護軍毫無遲疑,齊刷刷拔刀擎矛,緊隨其後。
“死戰——!”
甲兵、無甲兵、連同阿哈們也紛紛邁步,匯入這決絕的洪流。
後金將領素來敢打頭陣,不單為掙軍功、博賞賜,更因一條鐵律:勝則罷;若主將戰歿而部屬生還,不論有無過錯,所有逃回的旗丁一律貶為死兵,家眷盡數淪為阿哈。
死兵是何等境地?永遠排在衝鋒最前排,不死不休。僥倖活命且立功者,方可逐步贖回家屬脫去阿哈身份;可只要一日是死兵,便只能一次次衝向刀鋒,首到血盡身倒。
此時此刻,察哈喇並未認輸。他見過硬骨頭的明軍——渾河那一仗,他親身經歷。兩千浙兵加一千白桿兵,硬扛八旗輪番猛攻,非但未退,反讓八旗丟下累累屍首。
每每想起,他脊背仍發涼。
其餘明軍早己潰散,偏偏這三千人頂住了。
最後還是老汗努爾哈赤親自率護軍壓陣,才撕開防線。
那是八旗建制以來,唯一一次戰死兩名甲喇額真的戰役。察哈喇自己的牛錄額真,也倒在渾河邊的泥水裡。他正是靠那一戰拼死搏殺,才一步步升任牛錄額真。
別小看這牛錄額真,他可不是普通百夫長——戰時統率本牛錄所編成的全部戰兵,平日更是整個牛錄的行政主宰。
旗丁也好,阿哈也罷,在他眼裡全是奴僕。
牛錄額真,就是主子!
“步射準備!”
行至八十步時,察哈喇厲聲下令。身旁十名白八牙喇齊聲復令,聲震陣前。
此刻他身邊不過五百出頭的本牛錄兵馬。他本人與十名白八牙喇立於鋒尖,其餘紅八牙喇、甲兵則各領無甲兵與阿哈,編作十餘人一隊的小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