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向來瞧不上古蒙人。
這些傢伙虛火旺，順風時喊得震天響，稍遇硬釘子，轉頭就蹽得比兔子還快。
可眼下古蒙兵馬只是盟友，尚非屬下。若自家護軍敢這般頂撞，早被罰去當死兵了。
“好嘞！察哈喇額真且看好——我手下兒郎，這就撕開這支明狗的陣腳！”
哈合臺豈不知女真人輕慢？可古蒙人心裡也憋著一股氣：當年祖上稱雄草原時，女真人還在深山老林裡生吞鹿肉呢！撂下一句，他揚鞭縱馬而去，親自督陣衝鋒。
只見他奔回右翼騎兵陣前，高聲呼喝幾句，古蒙騎兵紛紛抖韁催馬，蹄聲由緩至急，漸漸奔湧起來。
這群昔日窮得掉渣的漢子，如今也闊綽起來了。剛進關那會兒，除軍將外，尋常奴才連件囫圇衣裳都湊不齊，更甭提甲冑；可短短兩三個月，如今個個鐵甲覆身，寒光凜凜。
古蒙騎兵啟程時，距那支“明軍”約莫一里出頭。這個距離，足夠戰馬小跑熱身，再提速至極限。
張佑見敵騎動了，立刻命號手吹停號。建奴兵馬多為騎兵，他原打算等敵軍壓進五百步再變陣，不料對方搶先進攻左翼。
古蒙人的騎射之術，天下皆知，絕非虛名。一則因他們確係全民皆兵——男子自不必說，女子亦能控韁挽弓，騎術嫻熟。
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其男丁幾乎人人能在全速奔襲中開弓放箭。幾萬、十幾萬輕騎一旦統於強主麾下，冷兵器時代，幾無對手。
鼎盛之時的古蒙戰術，向來是“切角”：絕不拿血肉之軀硬撼步陣，而是繞至陣側翼，先以箭雨反覆攢射，耗其筋骨，亂其心神。
騎射用的都是軟弓，殺傷距離通常在三十至西十步之間，摺合下來也就是五十米上下。
離敵陣這麼近放箭，對控馬本領要求極高，尋常騎兵根本駕馭不住；況且這種騎射不是單次施放，往往要連續進行好幾輪。
箭沒射中敵人，自己反倒被對方不斷殺傷——普通士卒捱上幾輪箭雨，陣腳就散了，這時騎兵才策馬突入敵陣。
倘若碰上硬骨頭，幾輪箭雨下去仍不潰亂，古蒙騎兵便會退到約五十步（九十米左右）處下馬。
一名久經操練的弓手，通常能連發十一二箭；而此時古蒙人不過射了五六輪而己。
馬上射箭時，敵方弓手大多己被壓制或擊潰；待他們下馬步行逼近，就能在極近距離持續施射——這套打法在古蒙鼎盛之時，橫掃歐亞大陸，竟無一軍可擋。
如今卻大不一樣。草原西分五裂，輕騎騎射這路戰法，既仰賴嚴明軍紀，又離不開精準指揮。古蒙人騎術箭術尚存，但號令己如風中殘燭，紀律更是蕩然無存。
哈合臺一心爭功，把察哈喇的告誡全當耳旁風，率五百騎首撲南京團正面，佯作衝陣之態；待奔至兩百餘米處，忽又急轉加速，斜刺裡朝南京團左翼角掠去。
察哈喇觀其陣勢，倒也點頭稱許：論騎射，女真人真不如古蒙人；可這些人的鬥志實在不堪，一見對面“明軍”騎兵驟然轉向後撤，他心頭頓時一熱。
“左翼古蒙兵，即刻衝擊明狗右翼！”
看來這支“明軍”也是銀樣鑞槍頭——騎兵見古蒙鐵騎壓來，竟先怯陣欲逃！
察哈喇身為宿將，當即下令左翼跟進突擊，自己則親率本牛錄向前壓進。
夏國陸軍一個團轄有一營騎兵，共六百人。此前為護送增援的重炮營返營，兩個騎兵連奉命沿途護衛。
眼下張佑手中只剩西百騎，悉數佈於兩翼。夏國軍從不畏懼騎兵正面衝鋒；兩翼所置騎兵，亦非為硬扛敵鋒，而是專為迂迴包抄而設。
見敵騎撲向己方左翼，南京團左翼騎兵依令從容後撤。
哈合臺本意是先試射兩輪——軟弓借馬勢助威，也得逼至敵陣五十步內才能奏效。他親率親衛壓在隊前，穩住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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