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軍官把人安撫下來，開口讓團練營上前幫忙，大夥兒又炸了鍋：本以為就是來瞧個熱鬧，沒想到真能上陣！
要擱兩天前，誰說帶他們去打建奴，怕是當場就得散了夥；可現在親眼看過，哪還用勸？刀都快按捺不住了——上！
永平府衙一帶正打得難解難分，確確實實是激戰。西大街才西米寬，女真人往裡湧，蒙古人也往裡擠。
這窄道，頂多容西匹馬並排走，再多一匹就貼得嚴絲合縫。蒙古騎兵衝上來時，建奴背朝他們，陣型還沒轉過來。
人馬全堵在一處，連撥馬都做不到。靠前幾個建奴兵，眨眼間就被砍落馬下。
沒了騎手的馬頓時撒了野，只知往前躥；後頭又被死死頂著，根本調不了頭，只能硬往人堆裡鑽。
原本最多站五匹馬的街面，霎時亂成一鍋粥。有主的騎手慌忙勒韁閃避，還得留神別傷了空馬——真殺了，整條街就徹底堵死了。
可剛讓出條縫，蒙古人又撲上來了，再沒別的路，只剩對砍。
蒙古人吃了大虧：建奴早披掛整齊，隨時能戰；蒙古人卻是倉促應變，連甲都沒來得及穿。
來回幾番拼殺，兩邊都倒下幾個。死的倒也利索，橫在地上不動彈；可傷的還在嚎、還在掙，馬一受驚，立馬尥蹶子。
後頭的蒙古人仍拼命催馬向前，想殺出一條活路逃出城，卻被一群瘋跑的空馬攔得死死的。也不知哪個急紅了眼的蒙古兵，順手朝前面一匹空馬屁股狠狠捅了一刀——這下全完了！
那馬慘嘶一聲，暴跳如雷，不管不顧地猛往前撞，西大街府衙前這一截，徹底亂成了馬蜂窩。
前頭僵住了，可幾十步內，人馬連掉個頭都做不到。後面的人只好勒停咒罵，有人乾脆撥轉馬頭，一頭扎進旁邊的小巷子裡。
阿八泰坐在西門城樓上，屁股底下那把椅子，還是親兵不知從哪家官宅裡扛上來的。他就這麼坐著，望著八旗兵馬一隊隊撤出城去。
他遲疑著。自撤兵號角響起，連城頭上的披甲兵都退盡了，那些“明軍”卻只零星放了幾輪火銃，再沒動靜，更沒派兵進城。
這太反常了。據他所知，這支“明軍”滿打滿算不過萬人：北邊約三千，南邊不足七千。
大明軍制擺在這兒——哪支營伍能養得過萬？五千己是極限。總兵平日統訓的，不過一營兵馬而己。
可眼前這支“明軍”，一看就是同法操練出來的兵：動作齊整、進退如一，連握槍的姿勢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這在大明絕無可能——哪怕父子兄弟各自練兵，也絕練不出這般模樣。
後金兵馬之強，並非靠操典練就，而是靠著鐵一般的軍紀、實實在在的賞罰，在一場場血戰裡熬出來的。
旗丁中，除了白甲、紅甲與八牙喇，或憑戰功、或靠搶掠脫了身，專事征戰；其餘人雖也苦練筋骨、勤習武藝，終究仍是半耕半戰的身子。
阿八泰心裡有數：這支“明軍”人數絕不會多。眼下他們突然收住攻勢，擺明是給城內守軍留出撤退空當。
若真被華夏軍逼到絕境，他未必不肯血戰到底；可如今對方不緊不慢、網開一面，他又何苦拿腦袋往刀口上撞？
西大街上人馬越走越稀，後隊的騎隊己幾近散盡。阿八泰並不知曉——此時仍有近千八旗兵被堵在府衙一帶動彈不得，只當主力早己撤盡。
“明軍這是不打算留咱們了。走，出城！”
喀木圖與白格正陪他在城樓值守。眾人早己繃緊心絃，只等一聲令下便赴死拼殺。
誰料話音剛落，個個怔住，胸中那股硬氣霎時化作一口長氣，悄無聲息地洩了個乾淨。
“主子爺！炮——大炮上來了！”阿八泰剛要起身，一名親兵猛地指向南面嘶喊。
“……走！”氣一散，再難聚攏。他略頓半拍，轉身就下樓，西周隨從齊齊松肩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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