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二十秒，第二輪火炮又響。這回更糟——三發炮彈在門洞裡接連跳起，甕城登時亂作一團。
此時門洞內，騎馬？想都別想！最前八匹戰馬連同騎士，己全部倒在血泊裡；甕城中，三發首射彈沿中軸線犁出一條血肉泥沼。
西顆跳彈裡，一顆躍出洞口首沖天空，餘下三顆瘋竄亂撞，把靠近門洞的甕城一角砸得稀爛。
“撤兵……撤兵！”
白格僥倖毫髮無損，人就在甕城中。低頭只見門洞滿地碎肢殘甲，騎馬出去？鬼才信！話音未落，又一撥彈丸呼嘯而入……
這下連喊都不必了。但凡腦子清楚的都明白：不清掉門洞，馬絕不可能出得去。可眼下，誰敢踏進一步？
阿八泰立於城樓，濟爾哈朗與薩哈廉等人則站在甕城城牆上觀望。阿八泰雖看不見門洞內慘狀，卻心知肚明——若想突圍，唯餘步卒硬闖一途，可這要填進去多少條命？
建奴出城作戰的打算，至此徹底泡湯。一行人面色鐵青，默然折返永平府衙。
“貝勒爺，走吧！再不動身，就真走不了啦！”
開口的是高鴻中。他與范文程，原是黃臺吉最倚重的兩個降人；如今范文程蹤影全無，這話，唯有他敢說出口。
“走？往哪兒走？”薩哈廉最年輕，另兩位貝勒，一位是叔父，一位是堂叔；方才一幕，也把他震得失了神。
“貝勒，西城尚無明軍蹤跡，眼下唯此一路可通。”
高鴻中不想死在這兒。他在後金熬了多年，眼見黃臺吉登位後愈發重用降人，好日子才剛開頭。
“哼，西面就太平？誰知道那兒埋著什麼？”
圍三闕一，阿八泰豈會不懂？可故意留出的缺口，真就比別處好走？
“主子爺，奴才斗膽問一句——這夥明軍，真打不進城？”
高鴻中這話，如鞭子抽在幾人臉上。是啊，有這般火炮，哪座城門轟不開？
“你是說……？”濟爾哈朗眯起眼。
“貝勒爺，遵化那邊至今不明底細；可看遷安、灤州兩處，明軍從沒真想跟咱們死磕，哪回不是逼咱們退走就算了事？真刀真槍拼到底的，有過嗎？”
高鴻中話音剛落，後金一干文武齊齊怔住。
細想確實如此——這支明軍至今沒擺出死戰的架勢，莫非真如他所言，只想把人逼走？
永平城內真正的統帥其實是濟爾哈朗。
他父親舒爾哈齊，是努爾哈赤一母同胞的親弟，只因政見相左，被努爾哈赤處死。
舒爾哈齊死後，幾個年幼的兒子全被努爾哈赤收養，濟爾哈朗便是其中之一。
他與黃臺吉年紀相仿，自小一道長大，情分最厚。
少年時便顯出過人的機敏與膽氣，努爾哈赤早早封他為貝勒，授鑲藍旗小旗主之職，與兄長阿敏共理旗務。
阿敏素來親近代善，黃臺吉登位，他心裡極不痛快；身為大貝勒，明裡暗裡都替代善撐腰，屢次與黃臺吉較勁。
偏偏弟弟濟爾哈朗卻打心眼裡服黃臺吉的謀略與遠見，一心要輔佐他成大事——於是，這顆“釘子”，就穩穩紮進了鑲藍旗腹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