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縣的案首，我怎麼可能去作弊！”龔言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很久的憤怒。
他攥緊拳頭，咬牙切齒，“是他....是他在害我！”
李平寶眉頭緊蹙，追問：“是誰？是誰在害你？”
龔言咬著牙，眼中藏著恨，從嘴裡擠出幾個字，“是....是本府同知的兒子張弛。”
聽到張弛這個名字，李平寶愣了一下，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張囂張跋扈的臉，如果真的是他，那發生這件事，好像也就不奇怪了，畢竟在書院都搞霸凌那一套，再外邊他能學乖嘛？顯然不可能！
“院試前幾天，我在街上遇見他……他帶著幾個家僕，在為難一個老農。那老農挑著擔子賣菜，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衣裳。”
龔言抬起頭，眼眶通紅：“他讓家僕把老農的菜攤子砸了，還要人把老農拖去衙門，我看不過去，上前說了幾句，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是同知的兒子，只以為是個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
“我攔在他面前，說那老農不是故意的，道歉賠錢行不行，不要趕盡殺絕。他看了我一眼，問我‘你誰啊’，我說我是來府城參加院試的學子。他當時的態度一下子變得很好，我還以為他是看在我是讀書人的份上，結果沒想到....”
“沒想到……考試那天，我鞋底忽然就多了張小抄。”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沒想到，就這麼小的一件事，就讓別人記恨上了我，毀了我一輩子。”
李平寶看著龔巖哭得不能自己，等他稍微平復了些，才輕聲問：“那你如今是怎麼生活的？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
龔巖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我爺爺很疼我，對我的期望很大……知道我這輩子不能科舉……當場一口氣沒上來……“
龔巖的眼淚又湧出來，他抬起袖子使勁擦，可怎麼也擦不完，“我奶奶……因為爺爺的離世，加上我的事……傷心過度……沒過幾天也……”他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李平寶聽了心裡都不好受，一旁的崔光也是一臉的同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之後村裡人就指指點點，說我給祖宗丟臉，說我是喪門星……家裡的那些伯伯嬸嬸對我也有意見，說是因為我，爺爺奶奶才……
“可這真不關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龔言努力平復下悲傷的情緒，哽咽著說：“我們家原本家境還算不錯，我爹孃省吃儉用供我讀書，就盼著我能考個功名光宗耀祖……”
“可自從出了這事之後，跟我同考場的幾個同窗，還有他們的家人，都跑到我們家要賠償，說因為我……讓他們家的孩子也不能科舉……”
龔巖的聲音越來越低，好似低入塵埃，“沒有辦法……我爹把家裡的地全賣了，積蓄也都拿出來，把銀子都賠給了他們……為了擺脫閒言碎語重新生活，我們一家搬去了縣城生活。”
他苦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可到了縣城，我們也依舊沒能擺脫那些閒言碎語.....爹孃看我每日傷心，咬著牙又帶我來了府城。”
“我們一家也沒有積蓄，到了府城，只能給人做工。”
“我爹每日去碼頭搬貨，扛那些大箱子，一扛就是一整天……”
“我娘給人洗衣，冬天水冷得刺骨，她的手都裂了口子，甚至開始流膿淌血，她還在堅持……”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龔巖壓抑的抽泣聲。
縣案首，本該意氣風發、本該一鳴驚人，卻因為不知世間險惡，墜入泥潭。
李平寶忽然對這個世界的殘酷有了新的認識，他之所以能一路順遂，是因為他的人生道路中有汪家和顧夫子護著，有王昭這樣的朋友，而這些，龔言都沒有。
李平寶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龔巖，忽然問了一個之前沒問過的問題：“除了張弛，你還得罪過什麼人嗎？比如你那同保的幾位學子，他們的成績如何？性格如何？””
龔巖愣了一下，抬起頭，通紅的眼眸中寫著詫異，“小公子，你是想說他們其中有人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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