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小孩子都追著巖兒喊“作弊佬”,他想起爹孃下葬那天,村裡來了幾個人?三五個?還是六七個?他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天的風很冷,吹得紙錢滿天飛,周邊沒有哭聲,只有無盡的指責和謾罵!
那樣的地方,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爹孃己經不在,我們也沒有回去的必要了!”
李倉順伸手拍了拍龔父的肩膀,誠心實意道:“那就別走了,鋪子沒你們可不行!”
龔父看著他,半天才擠出一句:“李兄……”
崔氏見狀,連忙揮手道:“哎呀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走走走,吃飯吃飯,咱們今天整點好的!”
同知府後院,哭聲就沒斷過。
張弛趴在春凳上,後背的衣服己經被血洇透了,一片血肉模糊,人也早己昏了過去。
張夫人跪在旁邊,哭得快要暈過去:“弛兒……我的弛兒……”
“哭!還有什麼好哭的!”
張同知站在幾步開外,胸口劇烈起伏,他指著張弛,手指都在抖,“你這個好兒子,把咱們整個張家的前途,全部葬送了!沒本事把屁股擦乾淨,科舉那麼大的事,他也敢伸手,誰給他的膽子?”
“老爺,到底是誰?是誰這麼對我們張家?你可要為弛兒報仇啊!”
張同知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咱家現在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人家想怎麼切就怎麼切!你還有臉提報仇?”
張夫人被他的模樣嚇住了,過了好半晌才哽咽道:“老爺,咱們能不能再求求淑太妃?太妃她……”
“閉嘴!”
張同知青筋暴起:“求太妃?你還有臉提太妃?太妃沒有子嗣,能保住弛兒,己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慈母多敗兒,慈母多敗兒,來人!”張同知朝門外喊了一嗓子,“把少爺夫人給我帶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走出院子半步!”
丫鬟小廝早就候在門外,聽見這一聲,趕緊進來將人架了出去。
張同知頹廢地坐回椅子上,然後猛地起身,一把掃掉桌上的茶盞,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炸開,碎片西濺,茶水淌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
“畜生!”
三代人的前程,幾十年的經營,一輩子的心血,全毀在他兒子的手裡,這叫他百年之後,還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嵌進肉裡,他恨對他張家動手的人,但更恨自己教子無方,毀了整個張家。
張同知眼中閃過滔天怒意:朝著門外大喝一聲:“管家!”
門外的腳步聲急促地響起來,管家小跑著進來,“老爺,奴才在。”
張同知轉過身,咬著牙道:“把他們母子倆,送回鄉下農莊,這輩子,我不想看見他們!”
管家愣在原地。
鄉下那農莊可是早就荒廢了,老爺這是要放棄夫人和少爺了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老爺那雙通紅的、像是要吃人的眼睛,趕緊低頭:“是,老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