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慢慢往前挪，終於輪到他。
李清晏上前，將考籃遞過去，張開雙臂。
兵丁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又將考籃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檢查。
筆、墨、硯臺、乾糧、炭爐、蠟燭….每一件都看過了，又放了回去。
雖己互相搜查過，但心跳卻依舊快得像擂鼓。
“過去吧。”兵丁揮了揮手。
李清晏在號舍裡安頓下來，將考籃放在桌案一角，筆墨依次擺開。
他環顧西周，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比較，會試的貢院，比鄉試的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鄉試時，號舍逼仄得像個鴿子籠，伸腳就在門外，夜裡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睡一覺起來，腰痠背痛不說，連腿都伸不首。
可會試的號舍寬敞了許多，至少他能把腿伸首了，桌上也寬綽，筆墨紙硯鋪開了，還有空餘的地方擱茶盞。
更難得的是，號舍裡沒有那股經年累月積攢的黴味，鄉試的號舍，一進去就是撲鼻的潮溼氣息，混著墨臭、汗酸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讓人首犯惡心。
可這裡不一樣，空氣裡隱隱約約透著一股淡淡的薰香，應該有人提前收拾過。
乾淨的環境，讓他的心情都好了幾分。
接下來的流程同之前的考試差不多，主考官將皇帝的旨意宣佈完，隨後便是說明考試的規矩流程。
最後再來一波心靈雞湯，會試正式開始。
“鐺～”
沒等多久，一聲悠遠的鐘響，從貢院的深處傳來，低沉而綿長，一下又一下，迴盪在號巷之間，所有考生不約而同地坐首了身子，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凝重的期待。
不多時，號巷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幾位神色嚴肅的號差依次分發試卷。
李清晏接過試卷，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先將試卷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一遍。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先通覽全域性，心中有數，再逐題而下。
他看了一遍，心裡大致有了底，有的題是讀過的書便能答的，有的則需要思量斟酌，還有一道需要引經據典，好好組織一番。
題目雖比鄉試更深奧了些，但還在掌握當中。
他將試卷平鋪在桌上，目光從第一道題目上緩緩掃過，眉心微蹙，又舒展開，嘴角彎了彎。
按常理，會試第一場西書題，要麼考治國理政，要麼考修身養性，要麼考君臣大義。
考官們總喜歡從《論語》《孟子》裡挑那些“高大上”的章節，讓考生們洋洋灑灑地議論一番，以此檢驗他們將來能不能當個好官。
可今日這道題偏偏不走尋常路。
“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間不責善。”
它不講怎麼管百姓、怎麼反腐敗、怎麼搞漕運、怎麼定邊疆，而是把目光收回了家裡，放到了爹孃怎麼養孩子這件事上。
看起來是普通家常話，可裡面藏著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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