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發薪日，李清晏看著手裡新鮮出爐的三兩白銀有些想笑。
翰林院聽著“高大上”卻是實實在在窮地方，一個月三兩白銀，一年就是三十六兩，若是靠這點銀子，想在皇城過上體面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也幸虧他們家在井安府有酒樓、鋪子，不然等懷鈺嫁進來，妥妥的要吃軟飯。
不過，除了基本的俸祿，他們也有灰色收入，只不過他剛入職翰林院，灰色收入現在還沒他的份，得等時間久了，人脈建起來才行。
如今，只能先啃老了。
再一次羨慕王昭，外家是皇商，從來沒有為錢煩惱過。
入職兩個多月，李清晏第一次被派到御前“記注”，記錄皇帝與大臣的奏對言行。
劉掌院遞給他那捲空白冊子時，見他神色比平日繃緊了幾分，笑著安慰，“今日朝議北城水患之事，你帶了紙筆去，將諸臣奏對如實錄下便好。坐下便不用緊張，只當是尋常記檔就行。”
李清晏接過冊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得緊張，應了一聲，“是。”
奉天殿內的光線比外頭暗了幾分，他跪坐在殿內角落的矮案旁，手裡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目光卻落在殿中央那幾道正在爭執的身影上。
“西城水患，災民數萬，朝廷若不及時賑濟，恐生民變。臣以為，當先撥銀十萬兩，以解燃眉之急。此乃國本之事，不可吝嗇。”左相語氣篤定，聲音洪亮。
右相幾乎是話音落地便接了上來，語氣裡透著幾分諷刺，“十萬兩？左相倒是大方。西城去年才撥了八萬兩修堤，今年又發水，堤壩還是垮了，這銀子究竟花在了何處？
老臣以為，若是不查清再撥銀，不過是往無底洞裡填石頭罷了。當先派御史查清前次款項去向，再議賑濟數目，切莫讓朝廷的銀子打了水漂。”
左相臉色微沉，“水患當前，災民等不得查賬！右相若顧惜銀子，不如親自去西城看看那些泡在水裡的百姓！”
右相也毫不退讓，“左相若是這般急公好義，不如從自己府庫裡先拿銀子出來，也好做個表率！”
“右相，本官這是在商討議事，不是跟你打嘴仗！”左相瞪著右相怒吼。
兩邊你來我往，聲調越來越高，殿內的大臣們面面相覷，有人低頭不語，有人輕咳一聲試圖打圓場，卻都被那兩道聲浪壓了下去。
不對啊，平日裡參見朝會，左相右相幾乎不怎會發言，就算是皇上問話也是模稜兩可，怎麼在水災這事情上這麼激動。
李清晏看的入神，差點連記錄的本職工作都忘了，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帶薪吃瓜，這職業他愛了，但對一首以來的文臣濾鏡也碎了一地。
入職翰林院這麼久，朝堂上的門道，他也漸漸摸出了一點輪廓。
當前左相和右相各成一派，他一開始只當是尋常的政見不合，可這兩個月下來，那些朝會上的站位、議事時的接話時機，都在告訴他，這不僅僅是“不合”，兩字能概括的。
御前吵到這般田地，卻仍穩如泰山，左相和右相兩人在朝堂上的根基，可見是幾近磐石。
他小心地抬了抬眼，飛快地瞟了上方錦宗帝一眼，皇上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只一味地轉動手裡的佛珠。
左相的聲音還在繼續，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右相若是對西城水患有高見，何不早些拿出來，非要等到此時才開口？”
右相冷笑一聲，“本官只是把賑災銀子，全用在災民身上而己，左相這麼著急，不會是想掩蓋什麼吧？”
“你！”左相氣急，咬牙切齒地指著右相，然後表情有些慌亂的看向上方。
李清晏低頭寫著，將這幾句一字不落地錄進冊子裡，左相一首在強調“災民等不及”，右相則始終咬住“前賬不清”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