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急著撥銀,右相咬著舊賬不放,是右相發現了左相去年貪汙賑災款,還是什麼?
他都能看出來的事情,皇上能看不出來?
要他說,賑災和查賬兩件事齊頭並進最好。
不如讓左右相的人一同前往北城,把他們去年分到的差事顛倒一下,讓左相去查賬,讓右相去放銀賑災。
這樣一來,兩人為了抓住對方把柄,必定竭盡全力。
可他能想出來的招數,皇上自然也能想出來。為什麼沒實行?他抬眼瞄了一眼左右相身後的大臣們,兩邊戰隊涇渭分明,各自身後都站著不少人。
若是兩人真被查出什麼,想動他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動一個,牽一串,到時候整座朝堂都要跟著晃一晃。
這時候,若是有一個不受兩黨之間約束,又實權在握的大臣出面....
李清晏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在井安府時讀過一些前朝的筆記雜談,那時只覺得書中描繪的黨派之爭驚心動魄,此刻親眼看著,親耳聽著,才發覺那些文字他其實讀得太淺了。
他以為朝廷之上凡事總有法度可循,可法度在人手裡,而人心裡裝的從來不只是規矩。
朝會散後,李清晏合上那捲記註冊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最後幾行的墨跡是否乾透,才站起身來。
他正要往殿外走,一位內侍無聲無息地趨近前來,“李修撰,陛下口諭,請您記注之後到御書房外稍候片刻。”
李清晏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應下。
他將那捲冊子暫交由身邊的小太監送歸翰林院,自己則轉身跟著另一名小太監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心情忐忑,這還是皇上第一次朝見他。
御書房內,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永寧王手裡端著一盞茶,見他進來,眉眼彎彎地朝他笑了一下。
李清晏微微一怔,連忙收回目光,上前幾步,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禮,“臣李清晏,叩見陛下,見過王爺。”
錦宗帝坐在御案後,輕輕抬了抬手,“免禮。”
李清晏站起身,垂手站好。
錦宗帝靠在椅背上,笑容溫和的看著他,“清晏,西城水患這事你可有什麼看法?”
李清晏沒想到,皇上居然把這個問題拋給他,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永寧王,他的好岳丈大人正一臉鼓勵的看著他,像是在說:你只管說,有我給你兜底。
李清晏收回目光,結合剛剛在朝會上的聽聞,沉思片刻道,“天災來了,朝廷照例要撥銀、要賑濟、要修堤。這本是一套熟路,可這些年走下來,每一次天災,倒成了兩派博弈的棋盤。
左相要撥銀,右相要查賬,誰也不肯退。而真正泡在水裡的百姓,反倒成了這場棋局裡最不重要的那一枚棋子。”
他停了一下,悄悄抬頭見錦宗帝沒有打斷,便繼續道,“臣斗膽猜測,西城去年的堤壩款項,恐怕裡面有什麼貓膩…..被右相抓住了把柄,不然右相也不會這麼激動。
而正是被抓了把柄,所以左相急於讓朝廷撥款,好掩蓋去年的真相。
臣資歷尚淺,不敢妄斷。但臣覺得,這場水患,或許是個機會,一個能讓陛下打亂左右黨派的機會,一個重新洗牌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