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都到這一步了，好好想想怎麼處理水患吧。
他閉上眼，開始在心裡默默回想那些在書卷裡讀過的賑災案例。
李清晏這輩子，坐過最久的馬車，就是這一次。
起初他還端坐在車廂裡，在自家老丈人面前裝一裝。
等時間久了，什麼體面不體面的，舒服才是最要緊的。
西城水患在即，為了趕路，一路上幾乎吃喝拉撒全在車上解決。
一路走一路顛，他懷疑自己的屁股己經跟車板長在了一起，屁股早就顛麻了，他不知道西城的老百姓現在怎麼樣了，他只知道，再不到西城，他就要跟這個世界說拜拜了。
看一眼坐在對面的老丈人，此刻臉色也白了好幾個度，嘴唇乾得起了皮，就這樣還沒有喊停。
李清晏只能把到了嘴邊的“歇一歇吧”又咽了回去，繼續默默的熬著。
就這樣，原本一個多月的路程，硬生生被壓縮到了半個月。
當馬車終於在一個黃昏停穩，車簾被人從外頭掀開時，李清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跳下了車，雙腳踩在實地上那一刻，他幾乎熱淚盈眶。
他甚至覺得腳下的泥土聞起來都比車廂裡的氣息親切千倍萬倍。
李清晏正彎腰揉著發酸的膝蓋，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呻吟，“平……平寶……”
他回過頭，只見崔亮正從那輛隨行的馬車上，手腳並用地往下滑，踩到地面時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李清晏趕緊走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崔亮抬起頭來，臉色煞白，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清晏看他這副模樣，又看了看他身後那輛簡陋得幾乎沒什麼減震可言的馬車，忽然慶幸起自己好歹是跟著永寧王坐同一輛馬車，雖然也顛得夠嗆，但至少墊了幾層軟褥。
另一邊，永寧王扶著腰咬著牙被人扶下馬車，腳步落地的同時，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隱約可見的城樓。
緩了片刻後，朝身後的官員揮了揮手，“全軍原地休整兩個時辰，把精神養足了再進城。”
“是。”
永寧王說修整兩個時辰，便一刻也沒有多耽擱。
兩個時辰一到，大軍列隊重新開拔。
李清晏扶著崔亮站起來，腿腳還有些發軟，可抬頭望見遠處的城門輪廓，不知怎的，身上的痠痛似乎也不那麼難捱了。
大軍行至城門口時，西城的城門己經提前打開了。
不過與其說是“開啟”，不如說是“勉強撐開”，城門似乎受過水泡，門軸己經歪了。
城門下站著一群人，等隊伍走得近了些，才看見這群人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從頭到腳都沒一處齊整的。
頭髮凌亂，衣袍鬆散，鞋面上還沾著泥點點，要不是這些人身上確實穿著官服，李清晏差點以為自己看見了一群剛從泥地裡爬起來的乞丐。
隊伍停在城門前時，為首那人快步迎上前來，“下官西城知府孫量和，率西城屬官，恭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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