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當然知道後位不是一個他可以隨意許諾的東西,也不是她一個毫無背景的平民該奢望的位份。
前朝有前朝的規矩,後宮有後宮的平衡,冊立皇后要經過朝臣廷議,要權衡各方勢力,要名正言順。
他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地把任何一個女子塞進湖心殿,但他不能把一個毫無身份的女子扶上後位。
所以這樣問,她就是故意的。
“原來後位不行啊。”她自嘲地笑了笑,笑意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枯葉,輕飄飄的,沒有半分溫度,“我還以為在陛下心目中,我至少配得起一個後位呢,原來是我高估自己了。”
“不是這樣。”趙衍盯著她,聲音發緊。
現在不能給她後位,只是因為朝局未定,西北的暗流尚未平息。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把她推到風口浪尖,後位是一把雙刃劍,能給她尊榮,也能讓她成為所有人的靶子。
他寧願她安全,也不願她因這個虛名而身處險境。
可這些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找藉口。
“那是怎樣呢?”蘇青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趙衍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解釋就是狡辯,沉默就是預設。
他第一次發現,坐在權力的最高處,面對一個心如死灰的女人時,他所有的籌碼都變成了廢紙。
蘇青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從他懷裡緩緩退開,撐著地面站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石磚上到他面前。
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將她籠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落上他的眉眼,沿著眉骨的弧線緩緩滑過,動作極輕極慢,像在辨認一道久遠而陌生的紋路,又像是在霧中摸索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
趙衍沒有動。
她的手指是涼的,觸感像一片剛從枝頭落下的花瓣,脆弱而單薄。
“陛下,”蘇青開口,聲音裡只有一種看透了所有之後的疲憊和誠實,“你其實是個很優秀的人。但你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對一個人好。”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眉尾,目光沿著自己的指尖落在他臉上,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看,你用這樣的方式來留一個人,換作是誰,都不會覺得被珍惜。只會覺得自己像個物件,想要了便奪過來,不喜歡了便丟在一邊。”
“我很怕死的。但若活著就是這般被人擺佈,那我也可以不懼生死。”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當然,你確實可以把柳七他們送下來陪我,正好一個人有些孤單。對了,張公公人也不錯,陛下到時候可以一併送下來。”
趙衍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想過如果從一開始就用些心思來對她,而不是用帝王的手段去逼她,她對他的態度會不會不一樣?
但是他並非沒有試過溫和的方式。
那些拐彎抹角的賞賜、刻意放緩的語氣、旁敲側擊的關心,他一一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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