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愛”這個字。
可趙衍真的知道什麼是愛嗎？
他若知道，便不會用這樣的手段，把她關在西面環水的殿裡，把她身邊的人劃傷來逼她低頭，把她的恐懼和掙扎都當成可以攻克的山頭。
這不是愛，是佔有。
他不知道什麼是愛，所以他的每一分用心都變成了捅向她的刀。
可她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那雙眼睛裡沒有帝王的算計，沒有那晚的暴烈，只有一個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挽回卻又不肯放手的男人。
他不是在敷衍她，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這個人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三言兩語能把那些老狐狸逼到牆角，可現在面對她時，連最基本的溫柔都拿捏不好分寸。
她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圓桌邊緣，雙手交疊在胸前。
做出一個審視的姿態，不親近，不逃避，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那陛下願意顧及我的意願嗎？”她問，語氣裡沒有了方才的疲憊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將自己和對方放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判的鄭重，“陛下願意好好聽聽我的想法麼？”
蘇青的語氣裡沒有了方才那種輕飄飄的諷刺，也沒有了剛被他抱進懷裡時的僵硬和疏離。
而是一種冷靜的認真的把自己和對方放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判的語氣。
“我會好好學。”趙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這五個字他說得極慢，一字一頓，像是在許一個比任何聖旨都更重的承諾。
蘇青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先這樣吧，陛下。我可以心甘情願地跟著你，但你能否答應我一些無關緊要的條件？”
趙衍捉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指，力道不重。
“說說看。”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有條件便有商量的餘地，他就怕她沒有條件，怕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一個不在乎任何事的人，是留不住的。
蘇青沒有抽回手。
她低頭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指，那雙手生得極好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是帝王的劍和筆。
“我不做宮妃，就做御前小青子，好不好？”她抬起眼看他，語氣裡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軟，“陛下您也知道，我沒有家世沒有背景，在您的後宮裡，我很容易就香消玉殞。我這個人怕死，您該是知道的，只是想著與其讓別人弄死，倒不如自己了斷。但如果能活著，誰不想活下去呢？”
趙衍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陛下您肯定會護著我，”蘇青沒有給他插嘴的機會，繼續說道，“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不是嗎？而且，”她的語氣忽然輕快了幾分，像是撥開了一層烏雲之後露出的一絲天光，“我要做回小青子，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看見陛下您，跟您在一起了嗎？”
趙衍沉默了。
她這理由確實有足夠的吸引力和說服力。
她願意時時刻刻跟著他，這是不是說明，她對他並非全無感覺，只是他的手段太過強硬，把她嚇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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