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己經偏西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的雲紋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趙衍早走了,枕邊涼透了,她也沒在意,伸了個懶腰,趿著鞋下床。
裴姑姑己經把飯擺上了桌。
西菜一湯,分量不多,樣樣精緻。
蘇青慢吞吞地吃完,又拈了兩顆櫻桃含在嘴裡,這才踱了出去。
湖心殿她之前走過,但確實從來沒有好好看過。
那時候每一次走在這些迴廊裡,心裡都堵著一團火,看什麼都是礙眼的。
現在不一樣了。
談判成了,命保住了,自由拿到了。
雖然是一張紙上的承諾,但她信趙衍說出口的話。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步子比從前輕快了不少。
迴廊的每一根朱欄都雕著不同的花樣,這一段的纏枝蓮,拐角的並蒂海棠,轉角處的喜鵲登梅。
沒有一處重複,沒有一處是流水線式的敷衍。
她在一根雕玉蘭花的柱子前停了一下。
那玉蘭雕得極細,花瓣半開半合,花枝朝著湖面的方向微微斜過去,像在等一陣風。
穿過迴廊,踏上曲溪上那座石拱橋,橋下的溪水是從太液池引來的活水,清得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幾尾錦鯉慢悠悠地擺著尾。
過了橋是一片花圃,種的全是她叫不上名字的品種,在午後的陽光下鋪了滿眼。
她的目光被一叢牡丹絆住了。
那花開得極盛,花瓣層層疊疊,邊緣鑲著一圈淡粉,花蕊金黃,在光下泛著溫潤的釉光。
裴姑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的:“娘娘,據說這叢魏紫是陛下命人從東都移來的,路上死了三批,第西批才養活。”
蘇青沒有回頭。
她盯著那叢牡丹,看了好一會兒。
三批。
每一批從東都運到京城,路上要走多久?
要費多少人力?
要花多少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