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往內殿的方向踱了兩步,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特意留給身後的人一點反應的時間。
衣料擦過案角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進來。”他說。
兩個字,不輕不重,連頭都沒回。
可落在身後那個人耳中,便有了別樣的分量。
沈婉的呼吸頓了一瞬。
她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瞬的驚喜,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觸到了什麼可以攀住的東西。
她沒有多想,整個人己經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腳步虛浮,踩在毯子上幾乎沒有聲響。
沈婉只感覺心跳快得發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跨過那道門檻的,只覺腦中漸漸漫起一片暖意,只覺得一切都是軟的、輕的、不用再緊繃的。
到了內殿,她似乎再也撐不住了。
雙腿像被抽去了骨頭,她膝頭一軟,整個人伏倒在榻邊,外袍的繫帶不知何時鬆開了一截,衣料從肩頭滑落,露出頸側那一小片薄薄的肌膚。
燭火映在上面,泛起一層淺淡的紅,呼吸一下比一下綿軟,像一朵慢慢開過頭了的芍藥。
殿外不知哪裡的風穿過來,紗帳輕輕晃了一下。
她抬起頭想看一眼,視線卻對不準焦,只看見一團模糊的光。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意識在甜膩的香氣中一點一點散開。
而屏風投下的陰影裡,另一道人影無聲地落了下來,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像一截被安放在暗處的木樁,安靜地杵在內殿與外殿交界的陰影之中,垂著眼,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等著。
趙衍己經從偏殿的後門出去了。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他衣袍上殘餘的香氣,他抬手拂了一下衣領,步子沒有停。
殿外,張德全遠遠候著,看見偏殿後門的那道身影時,快步迎上去。
趙衍的臉色在月色下看不大清,步子卻比方才快了幾分。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偏過頭往黑暗中某個方向掃了一眼。
玄二像一片貼在柱身上的薄影子,見他看過來,極快地比了一個手勢。
不來。休沐未滿,拒絕回宮。
趙衍抬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
說什麼做回御前內侍小青子便可以日日陪著他,感情就是哄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