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回宮的日子，蘇青照例換了太監袍服，揣上腰牌，往宮城方向走去。
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得她衣袖獵獵作響。
她縮了縮脖子，心裡盤算著今日的差事——應該還是隨便應付應付，做給外人看的罷了。
進宮門，沿熟悉的宮道往裡走，蘇青漸漸覺出幾分不對來。
宮道上的侍衛似乎比往日機警了不少，一個個挺胸抬頭，目不斜視，那架勢像是故意做給上頭看的。
連灑掃的小太監都格外賣力，掃帚揮得虎虎生風。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加快腳步往紫宸殿方向走去。
路過養心殿外的穿堂時，她看見了張德全。
張公公正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冊子，跟幾個內侍交代著什麼。
聲音不大，語速卻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種熟悉的利落。
蘇青上前行禮：“張公公。”
張德全抬頭看見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小青子來了？進去吧。”
殿門敞開，熟悉的龍涎香混著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青跨步進入，抬眼一瞧御案前坐著的那人——只一眼，她便斷定：這是真的趙衍。
玄五扮得再像，終究是“扮”。
眉眼可以描摹，身形可以模仿，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久居高位才有的壓迫感與從容，是裝不出來的。
眼前這人，只是隨意倚著御案，指尖輕叩桌面，便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果然如此。
趙衍回來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青心裡閃過這個念頭，腳下卻不敢耽擱，低眉斂目，疾步走至御案前下方，恭恭敬敬跪下：“奴才參見陛下。”
“平身。”趙衍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淡漠疏離，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熟悉感。
蘇青依言起身，依舊垂著眼，盯著自己腳前尺許的金磚地面。
她能感覺到，御案後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不冷不熱，卻像一根無形的線，輕輕勾了她一下。
趙衍確實在看她。
離京前，她很瘦，下巴尖尖的，像一掐就斷。
如今倒好，臉頰圓潤了些，氣色也紅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