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低下頭,將那翻湧的情緒死死壓進心底。
攥緊的拳頭在袖中微微發抖,因為太過驚喜而不得不剋制。
玄一。
他是玄一。
盧蘅之殷勤地倒酒,嘴裡說著場面話:“錢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敬您一杯。”
玄一舉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盧蘅之心裡嘀咕——這人,還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趙玹坐在下首,目光落在玄一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他看了片刻,忽然轉頭看了蘇青一眼。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帶著詢問。
蘇青知道他在問什麼——有沒有易容?
蘇青微微搖了搖頭。
就算玄一易了容,她也會說沒有。
對方是玄一哎!
趙玹收回目光,舉起酒杯,語氣淡淡的:“錢大人,久仰。”
玄一抬眼看他,西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兩人都沒有笑,只是各自端起了酒杯,遙遙一敬,各自飲盡。
盧明遠在一旁陪著笑,心裡卻捏了把汗。
這兩位,都不是好相與的主。
蘇青站在趙玹身後,看著玄一那雙眼睛,心裡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
那雙眼,她見過太多次。
冷的時候像冬天的河,偶爾會在她絮絮叨叨的時候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化成灰她都認得。
她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激動壓進心底,垂著眼,盯著自己腳尖前的那一小塊地磚。
她不知道玄一有沒有認出她。
他方才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她總覺得,玄一應該是認出她了。
“聽聞錢大人在黔中一帶待過?”趙玹放下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玄一微微頷首:“早年曾在黔中游歷,見過些風土人情。那裡山多水急,民風彪悍,與江南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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