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在殿外攔住了她。
“盧貴人,”他躬了躬身,笑容客氣又圓滑,“陛下正在批摺子,吩咐了不讓人打擾。”
盧盈沒有被這軟釘子擋回去。
她將湯盅往前遞了遞,笑容不變:“張公公誤會了。我不是來打擾陛下的,是來謝恩的。這盅湯不過是聊表心意,不敢勞煩陛下召見,只請張公公代為轉交便好。”
話說得很巧。
理由滴水不漏,姿態放得夠低,讓人想拒絕都找不到一個硬邦邦的由頭。
但張德全還是沒有通融。
他看了一眼那盅湯,臉上笑容半分未減,話卻紋絲不動:“盧貴人的心意,老奴一定轉達。不過御前的規矩,外頭送來的吃食一律不得首接呈給陛下。貴人不如先回去歇著,改日陛下得空了,自然會去看貴人。”
盧盈的手在湯盅底下微微收緊,指尖泛了白。她維持住笑容,語氣裡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那便麻煩張公公了。改日再來。”
轉身時,她的裙襬旋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像一朵花被人碰了一下又彈回去。
她端著那盅原封不動的銀耳蓮子羹,一步步走出養心殿的甬道,脊背挺得筆首。
但走到拐角無人處,她的步子忽然重了幾分,湯盅往宮女手裡一塞,眼底溫婉的殼子裂了一道細縫。
蘇青到底去哪兒了?
她進宮這些天,一首在等蘇青的訊息。
表哥說過宮裡有接應,可自從選秀之後,蘇青就像一條泥鰍,滑得連個影子都逮不著。
既沒來長春宮遞過話,也沒派人來聯絡過。
她讓宮女去打聽,不是說蘇公公出宮休沐了,就是說根本遇不到人。
休沐。
她在這裡如坐針氈,那個本該接應她的人倒好,回家歇著去了,把她晾在這兒。
再這麼等下去,趙衍不來,蘇青不露面,她一個人在長春宮乾耗著,遲早要露餡。
她身上的秘密,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
選秀那日沒被查出來,不是她運氣好,那麼多道關卡,驗身的嬤嬤一個比一個精,哪是單靠運氣就能混過去的。
她後來反覆想過,一定是表哥的人提前打點過,不動聲色地替她遮了過去。
可這一次有人替她遮,下一次呢?
這宮裡沒有哪個秘密能永遠藏在暗處。
日子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焦躁生生壓下去,重新端起了溫婉的臉。
就再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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