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場仗的訊息還沒傳到西南來,蘇青坐在偏房廊下的臺階上,柳七蹲在她面前,把一張紙攤開擱在兩個人中間的石板上。
紙上畫了兩條線,每條線旁邊都密密麻麻地標註了穴位、時辰、藥材和風險等級,字跡密得像要擠到紙邊去。
“第一條,”柳七的指尖點在第一條線的開頭,“用湯藥。三日之內排出,七日之內止血,半月之內靜臥。但中間會劇痛,出血量大,您現在的底子撐不撐得住,我只有七成把握。”
他的手指繼續往下移,頓了一下才開口,“第二條,針灸輔助湯藥,時間拉長到五日,痛苦小一些,但週期長,中間容易反覆。最怕的是中途感染,這個地方條件有限,一旦感染,我手上沒有萬全的藥。”
蘇青沒有說話,低頭看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指尖在石板邊緣慢慢摩挲著。
她不識字,但柳七畫的那些標記她看得懂,有的地方用紅筆圈了又圈,有的地方劃掉了又重寫。
柳七在她面前蹲著,沒有催她,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蘇青剛要說話,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風風火火的動靜。
蕭蘿拽著一個人拐過廊角,步子快得像後面有人在追,一看見蘇青便揚聲喊了一句:“小青子!我給你帶了一個人!”
蘇青抬頭,看見被蕭蘿拽著的黎嬤嬤腳步不穩,嘴裡還在低聲說著:“郡主……慢些……我這把老骨頭經不住您這樣拖……”
蕭蘿充耳不聞,把她拉到蘇青面前喘了口氣,也不繞彎子:“小青子,黎嬤嬤說她們那兒有一種法子,不疼,不留後患,可以輕輕鬆鬆就把孩子拿掉。”
她說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娘今天被長老們叫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趁她不在才把黎嬤嬤帶過來的。”
黎嬤嬤被蕭蘿拽到蘇青面前時還沒反應過來,等聽完這番話,臉色一下子白了:“郡……郡主?這……”
感情郡主問了好幾天,是要她幫忙拿掉皇嗣啊。
黎嬤嬤苦著臉,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要不……郡主,我們先問問王妃的意思?”
蕭蘿立刻截斷她:“問什麼問!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攔著不讓。我就是趁她不在才把你帶過來的。”
黎嬤嬤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心裡叫苦不迭,郡主這是嫌她這把老骨頭在王妃身邊礙眼了麼?
讓她來摻和這等殺頭的事。
蘇青看著蕭蘿,一時沒有說話。
她想過柳七會順著她的意思想辦法,因為他不僅是太醫,更是朋友。
但她沒想到蕭蘿也會站她這邊,甚至不需要她開口,就己經把人帶過來了。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輕了,只喊了一聲:“郡主……”
蕭蘿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隨意:“哎喲,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不想要就不要好了。你的身子確實很弱,我表哥或許會有很多孩子,但我的朋友小青子,你卻只有一個呀。”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表哥應該也不會拿這個事情殺了我吧?自古以來後宅失去的孩子不在少數,更別說後宮了,少一個兩個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到時候就說車馬顛簸掉了就好了。”
蘇青看著她說了一句:“謝謝你,郡主。”
蕭蘿聽了,擺了擺手,像是嫌她太客氣似的:“哎呀,你別老郡主郡主地叫了,我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叫我阿蘿就行。”
蘇青抿了一下嘴,點了點頭:“謝謝你,阿蘿。”
蕭蘿彎起眼睛,似乎很滿意這個稱呼:“這就對了嘛。以後都這麼叫,別郡主郡主地喊,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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