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蘿把黎嬤嬤按在小凳上坐下,又自己拖了把椅子過來,一副要長談的架勢。
“嬤嬤,你說說,你那個法子。”蕭蘿開門見山。
黎嬤嬤被按在小凳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了口:“是……是用一枚蠱卵引入體內。”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入腹之後它會自行尋找附著之處,將……將胚胎吞化,就像月事一樣被排出體外。”
“過程大約兩三日,不會太疼,只是有些發涼,像是身上多了一層東西。過後調養十日即可。”
蘇青指尖在桌沿上慢慢劃了一下,像是在消化方才聽到的那番話。
她抬起眼,看著黎嬤嬤,語氣裡帶著一種介於好奇和懷疑之間的掂量:“聽起來倒是不錯,不疼,不留後患,幾天就能了事……”
她頓了一下,偏了偏頭,“但我總覺得,這世上應該沒有這麼簡單便宜的事吧?就算是有,我也不信它全無代價。”
她忽然有些懷念現代了,不想生孩子,往醫院走一趟,打一針,睡一覺,醒來就什麼事都沒了。
雖然也傷身體,但起碼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賭一條蟲子靠不靠譜、一碗藥流不流得乾淨。
這要是擱現代,她不想懷孕趙衍就得乖乖做好措施,狗東西,說什麼不會懷,結果不注意就兩個月了。
黎嬤嬤半晌才答話:“娘娘,老奴不敢瞞您。這法子……按理說是可行的,蠱卵入體,吞化胚胎再排出,這道理說得通。”
她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拿不準,“但老奴這一門,養蠱多是用於治病、祛毒、續筋骨,向來沒往這個方向用過。落胎這種事,本就不是什麼常見需求,祖輩傳下來也不過是記了一筆法子,真正用過的……老奴只親眼見過一例。”
她說著聲音更低了些,“那一例,中間發了幾日高熱,雖說後來好了,但老奴也不敢說那高熱是因蠱而起,還是那人自身底子弱。”
她又飛快地補了一句,“老奴也聽說過有人用這法子出了岔子的,蠱卵沒能及時排出,在體內紮了根,往後幾年斷斷續續地腹痛,再後來便沒有再生育過。”
她說完又抬頭看了蘇青一眼,“但是這法子用的人實在太少,老奴也不敢拿您的身子去賭這極少數的幾次。”
柳七聽完從藥箱裡抽出一張新紙鋪開,提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意思是說,蠱蟲入體之後,它的去向無法追蹤,也沒有辦法在它完成之後把它取出來。是否會在吞噬胚胎的同時傷及母體其他臟器,這個沒人能確認。如果它成功排出,那便算是走運;如果它在體內紮根……”
他抬頭看了蘇青一眼,沒有把話說完,又把目光落回紙上,“後果如何,無從預料。”
柳七繼續說:“這東西我沒見過,也沒有把握。黎嬤嬤那一脈雖有蠱術傳承,但落胎並非他們的常用方向,能查證的前人之例寥寥無幾,且是否真的安全無虞,無從考證。”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這第三條路,前人驗案太少,我不建議走這條路。”
蘇青低頭看著那張紙上寥寥幾行字,又抬眼看了一眼黎嬤嬤,最後這條路沒比前兩條好走,不過是把刀子換成了看不見的東西,把風險從明處挪到了暗處。
它可能比湯藥輕鬆,也可能比任何一種藥都更難預料。
蘇青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搭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所以,湯藥痛,針藥慢,蟲子又不知道它會在裡面幹什麼。”
她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聲音比方才鬆快了一些:“算了。我這個人怕疼,怕死,也怕有東西在我身體裡亂竄。既然怎麼選都不舒服,那就先讓它待著吧。”
她回頭看了柳七一眼,“柳七,你先幫我看看,如果先不作處置,後面還能不能有別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