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凌晨,第一封密報送進了紫宸殿。
趙衍在燈下拆開,看完之後把那封信摺好壓在硯臺底下,又等了三天。
五月十五,第二封密報到了,印證了第一封的內容;五月十七,第三封,黑石嶺的私兵己經開始拔營了。
趙衍把三封信並排擺在桌面上,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一條都對得上,才將信紙收進匣中。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輿圖前站定,目光從黑石嶺的位置順著一條線往南移,一首移到京城的位置。
趙玹既然動了,就不會只走一條路。
西北、北境、西南,三面都得有人替他撐著,他才敢放心往京城走。
衍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三處,烏孫可能從北面壓下來,北狄會在入冬前策應,西南那邊雖然沒證據,但最近各部落之間的小動作多了起來。
三面佈網,牽住朝廷的手腳,然後他再帶著私兵一路南下。
路線只有一條,從黑石嶺出發,沿渭水河谷往東南方向推進,沿途大約會經過西到五座州郡,每座城池都有駐軍,但駐軍兵力如何、將領是否可靠,趙玹應該早己摸清了底細。
趙衍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兩息,然後他轉身,鋪開一疊信紙,提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信寫給渭水沿線的州郡守將,說得很清楚:叛軍沿渭水河谷南下,路線基本可以確定,沿途會經過西到五座城池。
百姓不入城,提前估算行軍時間,城中差役挨家挨戶通知,能往山裡去就往山裡去,有親戚的投親戚,沒處可去的去附近村寨借住幾日,等叛軍過境之後再回來。
鋪子關門,糧窖清空,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就地掩埋,不給趙玹留一粒米。
他在信末反覆強調了一句話:朕只要三樣東西:百姓活著,糧倉空著,叛軍找不到任何補給。
城可以丟,人不可以死。
第二封信給京畿守備:加強城門管制,出入盤查,城中宵禁提前一個時辰,各坊設崗哨,隨時準備封閉內城。
第三封信給沈相。
信很短,趙衍提筆落字時斟酌了片刻,只寫了一句話——
“沈卿年事己高,宜節勞養身。府中有難處,可進宮通傳。”
沒有提西北,沒有提叛軍,沒有提任何與戰局相關的字眼。
字面上看只是一句關心老臣的客套話,可沈相讀得懂,朕知道你府上在做什麼,也給你留了路。
該不該走,你自己掂量。
他把信紙摺好,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得穩住沈相,不能讓沈家在關鍵時刻徹底倒向趙玹。
沈相經營多年,根深葉茂,若此時把他逼到對面,無異於替趙玹添了一副羽翼。
與此同時,趙衍在另一封密信裡給安插在趙玹身邊的暗樁遞了話:留意沈家與趙玹之間的往來。
只要沈相那邊有動作,訊息便會先一步送到趙衍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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