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趙玹的糧草齊了。
私兵早己編整完畢,烏孫和北狄的回信也早就收到了。
烏孫首領回得爽快,只問了一句“事成之後割讓哪三鎮”;北狄那頭更是利落,連條件都沒細問,只說“入冬前動手都行”。
趙玹把兩封信並排壓在案面上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收進了匣底。
箭在弦上,再等下去這口氣就要洩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外,黑石嶺的校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刀鋒和槍尖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他站在高處往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帳中。
不能再拖了。
西北叛變的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趙衍預想的更快。
第二日早朝,己有言官站出來奏報西北異動,說黑石嶺一帶出現不明武裝聚集,疑似有人圖謀不軌。
他話音未落,戶部便有人跟著附和,說近來邊境糧價波動,恐與西北兵變有關。
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有人悄悄抬眼看了趙衍一眼,他坐在上頭面色如常,手指搭著扶手,像是聽了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傳聞。
然後兵部侍郎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據前方密報,這支叛軍打的旗號是“清君側”。帶頭的那個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還在消化這句話,“是早就失蹤的三皇子趙玹。”
殿中驟然安靜了一瞬。
有人手裡的笏板差點沒拿穩。
資歷老一些的幾位大臣面面相覷,又紛紛別開目光,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片刻之後,大殿裡的寂靜裂開了一道縫。
“三皇子?他不是早就……”
那位言官話說了一半便嚥了回去,像是覺得在朝堂上提“先帝在時的舊事”不妥,可那後半句誰都聽得明白:他不是在江州水患的時候就下落不明瞭嗎?這麼多年沒有音訊,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站在佇列中段的幾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同樣的震驚。
他們記得當年那個跟在二皇子身後的少年,沉默寡言,從不搶風頭,議事時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連座次都挑最不起眼的位置。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影子一樣的人,會在幾年之後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趙衍坐在上頭,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慢慢掃過去。
有人是真的震驚,有人是裝出來的震驚,還有人藏在震驚之下的是一閃而過的瞭然。
那些人垂著眼、攥著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像是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殿的嘈雜:“朕己知曉。西北的事,朕自有安排。諸位愛卿若沒有其他要事,便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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