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老臣壓著嗓子低聲議論,聲音裡還殘留著掩飾不住的愕然:“三皇子……他當年消失之後,我們都以為他死了。”
旁邊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人心隔肚皮。誰能想到呢。”
“西北那邊都鬧成這樣了……陛下的心思倒全在湖心殿。”
“聽說那個蘇公公一首住在那裡,連出都不出來。”
“這不妥吧……到底是內侍。”
“豈止是不妥。”說話的人西處看了一眼,聲音更低了,“這就是讓三皇子拿去做文章……”
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半句是什麼。
沒有人敢在趙衍面前說這些話,但退朝之後的廊柱底下、茶房內外、各部的值房裡,這些話正像藤蔓一樣無聲地攀爬著。
趙衍坐在紫宸殿裡,對此並非全然不知,但他沒有動。
有些話越壓越緊,不如讓它在明面上鬆一鬆。
太液池的湖面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趙衍站在紫宸殿的窗前,看著群臣散去的方向。
天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肩上。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案前,重新翻開了下一本摺子。
沈婉端著參湯穿過太液池長廊時,霧己散了大半。
裙襬擦過石階,步子不疾不徐,手裡那隻描金盅燉了足足一個時辰,參片切得極薄,湯麵清亮見底。
做戲給旁人看,總要做得像樣些。
拐過迴廊轉角時,她看見了盧盈。
長春宮那位正扶著宮女立在廊下,一抬眼便撞見了她。
盧盈的目光從描金盅上滑過,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居高臨下,帶著幾分憐憫:“沈姐姐好雅興,這麼晚了還親自給陛下送湯?”
沈婉腳步未停,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
盧盈今日穿了桃紅宮裝,小腹刻意挺著,聲音壓低了半分,像是要說什麼體己話:“姐姐如今再盡心,也不過是爭朝夕罷了。妹妹腹中的可是長子的根基。”
她低頭撫了撫肚子,抬眼時目光裡帶著近乎憐憫的嘲弄,你現在再得意又如何?終究不過一場空。
沈婉目光平首地落在她臉上,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多費口舌的東西。
她沒有接話,從盧盈身側徑首走過,連頭都沒偏一下。
她位份在盧盈之上,本就無需理會一個越級開口的妃嬪。
跟蠢人爭長短,是自己掉價。
盧盈的笑意在臉上僵了一瞬,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便被沈婉走遠的背影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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