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西南,夜色要比京城沉得多。
蕭家老宅後院的佛堂裡,一盞油燈撐著一小片昏黃的光。
佛龕上的觀音像低垂著眼,面容被燈影削去了半邊。
蕭蘿坐在佛堂的陰影裡,面前的茶己經涼透了。
她母親坐在對面,攥著帕子的指節泛白,低聲說著她走之後蕭家議事的那些事。
最近部落之間小動作不斷,蕭家卻沒有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
宗族長老們沒吵幾句便達成了共識,先推個女人出去。
寨子裡的一個頭人,年紀比西南王還大上十幾歲,屋裡七八房妻妾,去年剛死了第三個,居然點名要娶西南王妃。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們不是要娶王妃,是要羞辱西南王,羞辱整個蕭家。
偏偏現在長房沒人了,沒有人為她們籌謀,蕭家二房正好想著把她們一個一個趕出去,好霸佔西南王留下的東西。
王妃用力攥著蕭蘿的手,語速快得像在搶時間:“你不該回來的。你現在走,趁他們還沒發現你回來了,你回京城去,你表哥護得住你。”
她搖頭,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他們還想把你騙回來,嫁到那種地方去,不可以,我不允許!”
“娘!”
“你聽孃的——”
“我不聽!”蕭蘿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又壓下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我回去了,那你呢?你就在這裡受他們欺辱?讓他們把你活活逼死嗎?”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阿爹己經不在了,我不能再沒有阿孃,你跟我走好不好?你不要丟下我。”
她一把將母親抱住,把臉埋進她肩窩裡。
王妃愣在原地,僵硬了兩息,攥著蕭蘿袖口的手指才慢慢鬆開。
她感覺到肩上那一片溼潤的溫度,像是把什麼東西燙化了。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像很多年前哄她睡覺時那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己經許久沒有用過的溫柔。
“阿蘿乖……阿孃不會丟下你的。”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沒有底氣。
她確實想過的,要是那些人當真強來,上花轎那日她便乾乾淨淨地走,不辱了西南王的名頭,可她又怕,怕自己走了之後,她的阿蘿就真的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王妃急促的呼吸聲和蕭蘿微微發顫的鼻息。
王妃攥著蕭蘿的手,指節泛白,滿眼含淚,聲音壓得極低:“你不該回來的。阿蘿,你回來做什麼?他們要把你嫁到建寧去,嫁給那頭狼。聽說他屋裡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他們就是拿我逼你回來,你怎麼這麼傻?”
“可是,我不回來,我就沒有娘了。”蕭蘿彎下腰,額頭抵住母親的肩窩,聲音悶在那裡,“所以我必須回來。我不能再讓您一個人在這裡受著。”
她的呼吸沉在母親肩窩裡,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王妃的哭聲漸漸低下去,像是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
佛堂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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