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趙玹的旗幟出現在京城西郊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城牆上有人先看見了遠處的煙塵，又有人看見了密密麻麻的黑影貼著地平線移動，像一片從西邊漫過來的潮水。
訊息一層一層地遞上去，傳到紫宸殿時，趙衍正在批摺子。
他聽完之後擱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西邊的天色，然後轉過身來，語氣平平的問了一句：“他帶了多少人？”
探子跪在殿外，聲音發緊：“回陛下，約三萬人。”
趙衍點了點頭，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西邊的暮色正往太液池的水面上壓過來，把整片湖水染成沉沉的金紅色。
城內訊息散得比風還快。
起初只是城門口有人看見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後來便有商販從西邊回來，說沿路的村子都空了，像是被人掃過一遍。
再後來便是官府的差役沿街敲鑼，喊著夜間閉戶、無事不得外出。
店鋪一家接一家地上門板，有人拎著包袱往巷子深處走，有人站在門口張望半天又把門合上了。
糧鋪和藥鋪前排起長隊，很快被差役驅散，說朝廷會開倉放糧。
沒有人真的放心，但也沒有人敢在街上多站一刻。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城裡的燈火比往常少了一半，像是有人把半座城的燈都吹滅了。
偶爾幾聲狗叫，很快又被壓下去，只剩下風從城牆上穿過的嗚咽聲。
第二日早朝，殿裡的氣氛比往常沉得多。
有人低著頭看笏板，有人不時抬頭看趙衍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先開口的是兵部尚書：“陛下，叛軍約三萬人己在城外西郊紮營，距離城門不足十里。暫未見攻城器械，但其營寨扎得極穩，不像是倉促而至。”
他頓了一下，“若其圍而不攻，城中糧草儲備……”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趙衍坐在上頭面色如常，手指搭在扶手上。
戶部尚書站出來：“陛下，城中糧倉可支三個月。”
吏部侍郎緊跟著開口：“京畿守備己增派兩營，城門崗哨加強，各坊己設宵禁。”
“陛下，臣以為，當速調周邊駐軍入京護防！”工部侍郎跨出一步，聲音洪亮，像是要把滿殿的猶疑都蓋過去。
話音未落，旁邊一人便截住了話頭：“周邊駐軍若有異動，叛軍趁虛而入，如何應對？”
殿中你來我往，聲音漸漸高起來，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
兵部侍郎適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陛下，京畿守備己增派兩營，城門崗哨俱己加嚴，各坊宵禁也己鋪開。城內防衛尚足支撐。”
他頓了一下，像是把話遞過去，又不讓話落在地上，“調兵一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還請陛下三思。”
趙衍沒有打斷他們，等話說到七八輪的時候，他開口問了一句：“沈相，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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