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從簷角滑下來,把蕭家老宅一層一層地蓋住了。
議事廳的門己經關了,地上那道暗紅的血跡被僕役用沙土蓋過一遍又仔細沖刷乾淨,青磚縫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水痕,不湊近了看倒也瞧不出什麼。
但沒有人再踏進那間屋子,像是那三顆人頭的影子還嵌在地磚裡,走進去的人腳底會發涼。
族長換了一間偏廳,地方不大,燈也暗,只點了一盞油燈。
他坐在主位上,蕭家現任家主坐在對面,臉色不太好看,像是吞了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旁邊還坐著兩位長老,一個低頭看自己袖口的線頭,一個望著窗外出神。
屋子裡安靜了有一陣子,燈芯噼啪跳了一聲,家主終於先開了口。
“族長,聽說西北那邊己經反了。京城現在自顧不暇,陛下還有心思管西南?”他頓了一下,“大皇子再金貴,他在西南也沒什麼根基。我們這個時候若是——”
“若是怎樣?”族長打斷他,抬眼看了過去。
那一眼不重,卻像一塊薄薄的鐵片壓在了桌面上,“你是想趁亂把大房那幾個人推出去?還是想趁陛下分身乏術的時候,在西南自己立個山頭?”
他說得不算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擱在秤上稱過才放出來的,“收起你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我同你說過,現在大房來的那幾個人,你得罪不起。”
蕭家主張了張嘴,旁邊一個長老先他一步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正好把話接了過去:“二哥,你的眼界還是太小了。”
這位長老是蕭家三房嫡次子,平日裡話不多,但開口時往往一針見血,“你以為京城打起來了,西南就能高枕無憂?兩虎相鬥,若是陛下勝,西南不亂,蕭家還有立足之地;若是三皇子勝,你以為他能饒得了蕭家?”
他頓了一下,“世人皆知蕭家與陛下同進同退,趙玹若是登了位,頭一個要清算的就是蕭家。到那時,你手裡那點私心,擋不住蕭家滿門的禍事。”
蕭家主臉色變了幾變,沒有立刻接話。
那人繼續說:“所以不管誰贏,西南不能亂。陛下現在有心思派人來穩住西南,說明他還沒落下風,他還有餘力顧著這邊。我們蕭家若是在這個時候自亂陣腳,不等趙玹打過來,自己就先把自己拆乾淨了。”
他抬起眼,隔著油燈的光看向堂伯,“二哥,這道理不復雜。”
蕭家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可大房那邊……”
“大房那邊的事己經定了。”族長終於端起那盞涼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擱下茶盞時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而實的響,“王妃收蘇氏為義女,這是陛下給蕭家的臉面。有人想把這張臉撕了,那是他蠢。”
他看了一眼蕭家主,聲音不重,卻像一塊鐵片擱在桌面上:“陛下登基靠的是他自己,蕭家不過是先一步上了那條船。陛下願意給蕭家一個臺階下,把未來皇后跟蕭家綁在一起,己經是念舊情的厚待。你若是還看不清這一層——”
他頓了一下,“那蕭家也不缺想坐你那個位置的人。”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偏廳裡安靜了一瞬。
蕭家主的喉嚨動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什麼來。
族長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窗外。
夜色正沉,遠山那邊隱約有一兩點燈火,像是有人還沒有睡,像是在等天亮。
他開口時聲音低了幾分,不像是在對屋子裡的人說,倒像是在對自己說:“都散了吧。明天大皇子他們要幹什麼,你們把該鋪的路鋪好,不該伸的手收好。”
幾個人陸續站起來,腳步聲在青磚地上踩出沉悶的響。
偏廳裡安靜下來,燈芯又爆了一朵細小的燈花。
。氣口一出撥緩緩才,口一了喝茶的涼盞那起端長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