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養心殿裡卻安靜得只剩漏刻的聲響。
趙衍靠在榻上,太醫診完脈退到床前跪下,額頭貼著手背,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趙衍看了他一眼:“說。”
太醫的聲音壓得很低:“陛下脈象平穩,氣血亦無大礙……只是內力方面,臣確實診不出異常來。”
他頓了一下,“臣觀陛下面色似有倦怠之氣,可脈象上……臣看不出病灶所在。臣無能,請陛下降罪。”
趙衍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攥了一下又鬆開。
手指能正常屈伸,力道也還在,可那層過去像流水一樣在經絡裡遊走的東西不在了。
這幾日他試過運氣,像往常一樣沉入丹田,可那口氣落下去之後像是墜進了一片軟綿綿的地方,起不來,也聚不攏。
就像一間屋子的樑柱還在,但橫在樑柱之間的那層東西被人抽走了,房子沒有塌,可踩上去的時候總覺得腳下是空的。
不疼也不麻,不是任何一種他熟悉的身體不適,可就是不對勁。
那天下了城牆之後,他一回到養心殿便讓太醫看過。
太醫看不出什麼,他當即給西南傳了一道急信,讓玄三帶著黎嬤嬤儘快入京。
如今好幾日過去,該安排的早就安排了,剛剛那一場診脈不過是例行再看一次。
他沒指望能查出什麼,查不出來,便只能是他心裡己經猜到的那一種情況了。
他靠回榻上閉了一會兒眼,片刻後才開口:“下去吧。”
太醫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的聲響在身後落下來,養心殿裡重新安靜得只剩下漏刻的聲音。
……………………
黎嬤嬤在七月底的一個深夜抵達京城。
玄三一路護送,兩人換了三次馬,日夜兼程,終於在第十五天趕到了。
玄三把人交到張德全手裡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人到了。”
張德全連忙將黎嬤嬤迎進養心殿,殿內燭火壓得極低,趙衍靠在榻上,面色有些發白,但脊背還撐得住,像是習慣了用那副殼子撐著。
黎嬤嬤跪在榻前行了禮,然後起身走近,抬手搭上趙衍的脈。
她閉著眼,指腹按住脈口,換了一隻手腕又按了一遍,又讓趙衍張開嘴看了看舌苔和眼底,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退後半步,聲音不算重,卻帶著一種鬆下來的語氣:“陛下,這蠱養得粗糙,只在經絡裡盤踞,不曾入臟腑,引出來之後只要調養得當,經絡通了,武功也會慢慢恢復。”
她說著頓了一下,目光從趙衍的手腕上移開,落在他臉上,“只是……它待了將近半個多月,經絡被蠶食了一截,會有一個小小的餘症。”
張德全在旁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聽見“餘症”兩個字壓著嗓子問:“什麼餘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