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的門合攏之後，朝堂上和廊柱下便成了兩個世界。
張德全繞道去了一趟內閣取東西，這條路他不常走，平日都是小太監跑腿。
今日他想著順路，便親自拐了過去。
取完東西往回走，剛轉過迴廊拐角，便聽見廊柱後面有人壓著嗓子嘀咕，大約是“陛下再難有嗣”之類的話。
聲音壓得極低，可還是漏進了他耳朵裡。
他只是偏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不清人臉，只看見兩片衣角在廊柱後面晃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張德全沒有出聲，只是側了側臉，朝身後的小太監抬了一下下巴。
小太監低眉順眼地走過去，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那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己經被帶走了。
廊下重新安靜下來，張德全沒有多看一眼，繼續往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陽光穿過廊簷的縫隙，落在養心殿院牆根底下的草蓆上。
黎嬤嬤正蹲在地上曬藥材，把一截草莖捋首了擱在席面上。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瞥了一眼張德全的臉色，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猶豫了片刻，終於站起來湊到他跟前，壓著嗓子低聲道：“張老頭，您急什麼呢？陛下不是有子嗣了嗎？”
張德全嘆了口氣：“盧嬪那個不是……”
黎嬤嬤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來西南那位娘娘，也不是？”
張德全臉色驟然一變，壓著嗓子：“您是說——”
黎嬤嬤猛地反應過來，眼珠子飛快地往房樑上翻了一下，趕緊低頭繼續理藥材：“啊……我什麼都沒說……”
張德全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臉上的愁雲散了一半，又凝了一半，站了片刻，終於轉身往殿內走去，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養心殿裡安安靜靜，趙衍正靠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摺子，目光卻落在那道從窗欞間漏進來的光線裡。
張德全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輕輕走進去，站到榻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陛下……”
趙衍沒有抬頭：“說。”
張德全的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黎嬤嬤方才說，蘇妃娘娘……似乎有喜了。”
趙衍的手停住了，像是那句話在耳朵裡停留了一下才真正落進去：“……你再說一遍。”
張德全又小心地重複了一遍：“聽黎嬤嬤說，蘇娘娘在西南的時候便有了……月份該有三個月了。”
趙衍把那本摺子放下了，動作很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她……留下了？”
張德全沒法回答：“陛下……要不要召玄三來問問情況？”
趙衍點了一下頭。
玄三跪在養心殿的地磚上時，殿裡的光線己經從東南角移到了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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