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趙衍去了詔獄。
石階往下走了十幾級,空氣裡的黴味越來越重,燈焰被潮溼壓得很薄,在牆壁上投出晃動的人影。
他在最裡面那間牢房門口站定,隔著鐵欄看著裡面的人。
趙玹靠在牆角,肩胛上的傷沒有正經處理過,衣裳還算齊整,可面色灰白,嘴唇乾裂,唯獨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看見趙衍進來,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等了這一刻等了很久:“六弟,我送你的禮物……收到了吧?”
趙衍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鐵欄外面看著他。
趙玹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得意的餘音:“滋味怎麼樣?武功怕是廢了,子嗣也沒了——”
他往前湊了湊,“一個沒有後嗣的皇帝,你坐得穩那把椅子?”
趙衍依舊沒有開口。
趙玹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喜歡這種沉默:“不過六弟,你是不是該感謝我?”
他偏了偏頭,“這樣,你跟那個蘇青就不用考慮子嗣問題了,你們倆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順便——”
他拖長了尾音,“順便養大我的孩子。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潮溼的牢房裡撞出乾澀的迴音,可那笑聲落下去之後,他低下頭,表情陰鬱。
他原以為趙衍會就此魂歸九天,一旦帝王駕崩,宮中必亂,自己興許還能趁此機會再掙出一條活路。
可如今他只是子嗣斷了,人卻還好好站著,不得不說,他命真大。
趙衍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覺得你贏了?”
趙玹低聲笑了起來:“我輸了,可我留了個孩子在你宮裡。”
他偏著頭看趙衍,“那孩子是我的種,可他會在你的名下拉扯長大。你殺不了他,因為你滿朝文武都盯著他。你說,到最後,會不會還是我的血脈坐上那把椅子?”
趙衍低頭看著他開口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朕還有一位沈妃?”
趙玹的笑意滯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她?她的月事剛走沒多久。我的人盯著呢,她肚子裡什麼都沒有。”
他頓了頓,“你現在怕是也不敢說那孩子不是你的吧?畢竟那可是你“唯一”的血脈。”
趙衍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後開口:“你以為,朕只有一個選擇?”
趙玹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趙衍繼續說:“你大約是忘了,除了你我,還有一個人。”
他沒有說名字,趙玹的臉色卻變了。
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
趙衍沒有否認:“想到了?比起你,朕更願意把皇位給他。”
趙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重新認識面前這個人:“你花了多少力氣才坐上去的,你怎麼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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