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離開大隊之後,日子忽然慢下來了。
不用趕路,不用等人,不用應付各種拐彎抹角的試探,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決定在哪裡歇腳、吃什麼。
蘇青靠在馬車裡,把簾子掀開一角,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莊慢慢往後退,風從簾縫裡灌進來,帶著莊稼和泥土的氣味。
她坐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那裡的弧度還不明顯,可她知道他在。
那個被她猶豫了很久的孩子,現在安安靜靜地待在她身體裡,不鬧騰,不添亂。
他或許也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所以格外收斂。
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平安落地,但至少現在,她沒打算不要他了。
頭段時間,蘇青每兩三日都會收到一封從京城來的信,信鴿在黃昏時分出現,竹筒小得剛好能握在手心。
玄七每次把信遞給她,蘇青都收進袖中,沒有拆,像是那封信跟她沒什麼關係似的。
柳七一路上教她認了些字,她能看懂現在的文字了,只是那些信上無非是問“到哪兒了”、“天氣怎麼樣”、“還習慣嗎”、“什麼時候回來”。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像是一個人不知道該問什麼,又捨不得什麼都不問。
蘇青嘆了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他就沒有別的事可忙了?”
又過了兩日,玄七在路邊餵馬的時候,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娘娘,既然您己經認得一些字了,要不要給陛下寫封信?”
蘇青正在井邊洗臉,聞言頭也沒抬:“寫什麼?”
“隨便寫什麼都行,路上見聞、花花草草,什麼都可以。”
蘇青把臉上的水擦乾,把帕子搭在井沿上,語氣平平的:“這有什麼好寫的,到處都一樣,他什麼沒見過?”
玄七便沒有再提了,默默轉身去餵馬。
她心裡默默替陛下掬了一把傷心淚,陛下放眼看去,文能安邦定國,武能平亂鎮邊,外表也氣宇軒昂,在哪個女子眼裡也該是良配了。
可到了娘娘這兒,好像跟路邊一塊石頭沒什麼兩樣。
玄七想不明白,娘娘為什麼就是看不到陛下的好。
或許是因為那一夜,娘娘始終心存芥蒂。
可轉念一想,陛下那時候也不敢等,三皇子虎視眈眈,若是再不跟娘娘把關係徹底定下來,他也怕出太多意外。
畢竟從頭到尾,娘娘對他都不算親近。
玄七嘆了口氣,把水桶拎起來,沒有再往下想。
蘇青心裡其實也在想這件事。
她確實該寫一封回信,不為別的,就為她以後還要仰仗他辦些事。
她是一個很務實的人,不會因為一時的情緒就放棄一條有用的路。
只是她還沒想好怎麼寫,違心的話她寫不出來,況且字太醜,寫出來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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