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蘇青窩進院子裡的竹躺椅上閉目養神。
初冬的風不烈，帶著灶房殘餘的暖意，拂過面頰時溫溫軟軟的，把人的眼皮一點點往下墜。
廚房裡碗碟輕碰的聲響透過牆來，夾著絮兒和伍念低低的絮語，聽不真切內容，只聽得見一來一往的語氣，平實、自然，像水淌過石頭，不急不緩。
蘇青半闔著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廚房裡，伍念正靠在灶臺邊，一邊擦手上的水一邊跟絮兒說:“絮兒，你跟我一起南下經商吧。”
“我不要。”絮兒的聲音響起來，利落得很，“我要給夫君帶孩子。”
“她那孩子還用得著你帶？”伍唸的語氣帶著一點玩笑，又帶著一點認真，“宮裡帶的人排著隊呢，不缺你一個。”
絮兒瞪了他一眼，聲音揚了揚：“誰說不需要？夫君肯定需要我。”
“那我也挺需要你的。”伍唸的聲音低了些，“安安也離不開你，他都喊你這麼久的娘了，你就一點都沒捨不得？而且他一個孩子，我一個男人家，粗手笨腳的，怎麼帶得好他。”
絮兒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不要。我更捨不得夫君。”
伍念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她這個反應。
他擦著手沉默了兩息，再開口時換了個方向：“我知道你捨不得你夫君。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捨不得她，就越應該幫她攢點家底？”
絮兒轉過頭看他。
“你想想，”伍唸的聲音很平，不急不躁的，“陛下到現在也沒給娘娘一個正兒八經的名分。她現在雖然是昭寧郡主不假，可這個郡主有多少水分還不知道。”
絮兒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陛下是天子，咱們也說不著什麼，但萬一哪一天，陛下心情不好了，或者往後宮裡新人一多，娘娘拿什麼傍身？”
伍念說到這裡看了絮兒一眼才繼續：“錢是底氣，人脈是後路。你跟我南下學做生意，不僅能賺錢，也能攢人。你忘了那次娘娘被擄走的事了？”
他說到這兒聲音低了下去，“你當時想找人幫忙，誰認得你？誰願意搭把手？那種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你不想再來一次吧。”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灶膛裡餘火噼啪輕響的聲音。
絮兒垂著眼，握著抹布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忘。
那幾天她跪過求過，把能敲的門都敲遍了，可沒有人在意過她的話。
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院子裡一遍一遍地轉圈，像一隻被困住的螞蟻。
伍念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件事他自己點到就夠了，再多說一句，反而像在逼她。
過了一會兒，絮兒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搭在水盆邊上，解了圍裙，推開廚房門走了出去。
蘇青還躺在竹椅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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